新娘休息室里,脂粉香气浓得呛人。
王昭端坐在镜前,看着侍女将最后一支镶珍珠的金簪插入发髻。镜中那张脸美得无可挑剔,柳眉凤目,朱唇点绛,每一处妆容都精致得像工笔画——却也冰冷得像面具。
“格格,您看这样行吗?”侍女小心翼翼地问。
王昭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拂过凤冠上垂下的珠串。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重吗?”乔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重。”王昭淡淡道,“但不是凤冠重。”
是她肩上那个“爱新觉罗·显昭”的名字重,是今夜这场戏要背负的虚伪重,更是即将与李鹿并肩站在众人面前时,心底翻涌的恶心感重。
她透过镜子看向乔伊:“外面那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来贺喜的?”
乔伊沉默片刻:“十之一二。其余,要么是碍于臧本的威势,要么是想来看笑话,要么……是想借这场婚礼攀关系。”
王昭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李鹿现在一定很得意吧?觉得终于娶到了2002年追不到的人,觉得终于能在外人面前挺直腰杆了。”
她站起身,凤冠霞帔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永远不会懂,有些东西,不是穿上一身好衣服、办一场风光婚礼,就能真正拥有的。”
“尊严是。尊重也是。”
大厅里,李鹿站在水晶吊灯的正下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灯光照的。
是他心里那团火——那团名为“虚荣”的火,烧得他脸颊发烫,烧得他腰板挺得笔直,烧得他觉得此刻自己就是整个桐山、不、是整个时空最风光的人。
“李公子,恭喜啊!娶到格格,真是祖上积德!”
“哪里哪里。”李鹿微笑颔首,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燕尾服的袖口——那是英国进口的精纺羊毛,一尺布的价钱够普通人家吃三个月。
又有人凑过来:“听说格格陪嫁里有前朝御赐的翡翠屏风?那可是价值连城啊!”
李鹿笑容更盛:“都是些旧物件,不值一提。”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等婚礼结束,一定要让王昭把那些“旧物件”都拿出来,摆在臧本家的大厅里。让所有来拜访的人都看看——我李鹿,娶的不是普通女人,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虚荣心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又让他甘之如饴。
直到臧本下介走过来,将那个小铁盒塞进他手里。
“省着点用。”臧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鹿握紧铁盒,掌心传来金属的凉意。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躲在阴暗处抓挠全身的可怜虫。
但下一刻,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吉时到——请新郎新娘入场!”
虚荣的藤蔓再次收紧,将他拖回那个镀金的梦境。
门开了。
王昭走进来时,整个大厅有一瞬间的寂静。
不是因为她多美——虽然她确实美得惊人。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旧日皇族的矜贵气度,让在场所有穿着洋装、说着洋文的新派人物,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李鹿伸手想挽她的手臂。
王昭侧身避开,动作轻巧自然,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裙摆。但李鹿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像看到什么脏东西。
两人并肩走到大厅中央,隔着半臂的距离,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被迫站在一起。
司仪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套老掉牙的祝词:
“一拜天——”
“不必了。”
王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压过了司仪,传遍整个大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转过身,面向宾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又疏离的微笑:
“如今是新式婚姻,不兴旧时那套繁文缛节。今日承蒙各位赏光,见证我与李鹿先生的……结合。”
她特意在“结合”二字上顿了顿,像是在强调这个词的空洞。
“既然是新式,便不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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