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周明远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血污，但眼神很亮，“值。陈工、赵工，咱们救出来了。那箱子‘暗货’，咱们带上船了。图纸也在。刘队长他们……用命给咱们换来了时间。咱们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
“那你还问什么？”
“就是……”周明远顿了顿，“有点可惜。我在德国学了七年机械，回来后还没正经造过一台像样的机器，就要死在海上了。还有陈工，他脑子里那些东西，要是能带回去，能造出多好的枪炮……”
“所以咱们得尽量活着。”安德烈说，“至少，得让陈工、赵工，还有那些图纸活着。”
“可是……”周明远苦笑，“怎么活？”
安德烈没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东方。
海平面上，鱼肚白越来越亮，天边已经泛起一抹淡淡的金红。天，快亮了。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忽然从东南方向的海面传来！
那声音不是渔船的小汽笛，也不是日军炮艇那种尖锐的汽笛，而是某种更大、更沉重的船只发出的，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黑影！黑影正在高速靠近，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下逐渐清晰——
那是三艘船！不是渔船，也不是日军那种小型炮艇，而是……货轮？不，不像。船体线条简洁，甲板上没有太多上层建筑，但船首和船尾，隐约能看到炮位的轮廓！
“那是什么？”陈海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安德烈眯起独眼，仔细辨认。当先那艘船的船首，一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展开——青天白日满地红！
中国船！
不，不止是国旗。在那面国旗下方，还有一面较小的旗帜，上面似乎有什么图案，但距离还远，看不太清。
“是我们的船？”周明远声音发颤。
“不知道……”安德烈喃喃道，“但肯定不是鬼子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日军措手不及。那艘炮艇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即调转炮口，不再对准“海蛟”号，而是指向东南方来的不速之客！两艘小艇也停止了游弋，艇上的日军士兵纷纷举枪，紧张地望向海面。
“呜——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短一长，仿佛在宣告什么。
紧接着，当先那艘船的船首，一道强烈的探照灯光束猛地亮起，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直直照在日军炮艇上！
光束明亮刺眼，将炮艇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甲板上的日军水兵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有人慌乱地跑动，有人试图用机枪瞄准探照灯，但那光束不断晃动，根本瞄不准。
“他们……他们在挑衅？”陈海蛟目瞪口呆。
安德烈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三艘越来越近的船。距离拉近到一公里左右，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三艘改装过的武装商船！船体不大，排水量估计也就五六百吨，但船首和船尾各有一门中小口径火炮，侧舷还有机枪位。船身涂着深灰色涂装，没有任何舷号，只有船首那面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飘扬。
而国旗下方那面较小的旗帜，此刻也能看清了——那是一面蓝底旗帜，上面绣着一只白色的海狼头颅，獠牙狰狞，眼神凶厉。
“海狼旗？”安德烈喃喃道。他从未见过这面旗帜，也从未听说过中国海军或哪支部队有这样的标志。
“老大！你看中间那艘船的船桥！”了望手忽然大喊。
陈海蛟和安德烈同时望去。只见中间那艘武装商船的船桥上，一个人影正举着望远镜观察这边。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深蓝色制服，与常见的国军或海军制服都不同。
就在此时，中间那艘船的侧舷，一盏信号灯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是明码！”周明远立刻辨认，“他们在发信号！内容是……‘海蛟，坚持，援军已到’！”
“援军？”陈海蛟又惊又喜，“真是咱们的人？”
“可这是哪部分的？我从来没听说过……”浪里钻也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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