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浓稠的沥青，包裹着意识，不断下坠。恍惚间，我又回到了苏雨薇那片狂暴的意识风暴之中，但这一次，我不是旁观者或介入者，而是被困在其中。
破碎的数据流如同刀片刮擦着我的精神，暗红色的侵蚀触须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冰冷滑腻，带着吞噬一切的同化意志。
我拼命挣扎，想要抓住那点刚刚建立的、微弱的银白色锚点之光，但它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彻底吞没……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我喉咙里挤出，我猛地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挣脱。眼前依旧是地下储藏室那低矮、布满霉斑的天花板，几根冷光棒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如同鬼蜮。头痛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隐痛，四肢百骸如同被重型卡车反复碾压过，酸软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异常艰难。过度消耗灵能和心神的恶果，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
“醒了？”顾倾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坐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正用棉签蘸着清水，小心地擦拭我嘴角干涸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但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说明她也几乎没有休息。
“嗯……”我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感觉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身旁。苏雨薇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那床破毯子，呼吸微弱但平稳，额头的暗红印记在冷光下似乎……颜色真的比之前浅了那么一丝？还是我的错觉？最让我心头微震的是，她眼角那道泪痕，还依稀可见。那不是梦。
“她怎么样？”我嘶哑着问。
“一直没醒，但呼吸和脉搏比之前稳定了些。你昏睡的时候，体温甚至回升了一点点。”顾倾城将棉签扔掉，拧开水壶盖子，将壶口凑到我唇边，“喝点水，慢点。”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裂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一些不适。我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环视四周。
雪女依旧盘膝坐在角落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悠长了一些，周身萦绕的寒意也稳定内敛了许多，显然伤势在好转。黑岩还在沉睡，鼾声如雷，但脸色不再那么灰败，右腿伤口被重新包扎过，绷带上只有少量渗血。小林和健次也醒了，两人蜷缩在一起，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惧，但看到我醒来，似乎都松了口气，悄悄挪近了一些。
我们还活着。暂时。
“外面……什么情况？”我问顾倾城。我最后的记忆，是“猎犬”崩溃自毁，我们仓皇逃入这个藏身地，然后我强行进入苏雨薇意识……
顾倾城的脸色微微一沉。“很吵。但……不是追兵。”
“不是追兵？”
“你昏睡后不久，外面就陆陆续续传来很多脚步声，人声，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顾倾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偷偷去入口观察过几次。是山谷区的人。很多。他们……在清理战场。”
“清理战场？”我一愣。
“嗯。阁楼那边，还有我们最后和‘猎犬’交火的巷子。”顾倾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们把‘猎犬’的尸体……残骸，还有我们留下的痕迹，用各种方法处理掉了。泼洒石灰，掩盖血迹，把打坏的墙壁和路面用旧木板、垃圾遮挡起来。动作很快，很……默契。没有人说话，就像一群无声的工蚁。”
我沉默了。山谷区的底层居民，这些被社会遗忘的“弃民”，他们或许麻木，或许自私，或许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但昨晚的爆炸、枪声、能量武器的闪光、以及“猎犬”那种非人存在的出现，显然彻底打破了这片灰色地带的脆弱平衡。他们看到了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暴力，也看到了我们——尤其是阁楼里的“黑诊所”和那个用奇怪针法治病的“中国医生”——在与那种暴力对抗。
他们或许不知道“八岐商会”，不知道“猎犬”，不知道“神子降临计划”。但他们能分辨出，哪一边更像是“怪物”，哪一边，至少还带着点“人”气，还曾经用几根银针和草药，治过他们的断腿和发烧。
他们的沉默清理，既是一种自保——清除可能引来更大灾祸的痕迹，也是一种极其隐晦的……站队？或者说，是一种底层生存者，在面对无法抗拒的巨大威胁时，本能地倾向于看起来不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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