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穿过二堂,来到督师衙门的客厅。
客厅里已有人先到了。
主位左手边坐着袁崇焕。
他如今已是东江镇主帅,在钟擎与孙承宗的运作下,
毛文龙已被排挤调离,东江镇尽入其手。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色官袍,面色平静中带着一丝意气风发。
右手边的椅子上,则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
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眉宇间带着常年累月的风霜与思虑痕迹,
但一双眼睛却仍旧有神,不见浑浊。
他穿着半旧的绯色官袍,补子是孔雀,此刻正捧着一杯热茶暖手,姿态沉稳。
这便是以六十三岁高龄,从登莱巡抚任上风尘仆仆赶来的袁可立。
见孙承宗引着人进来,袁崇焕起身拱手。
袁可立也放下茶杯,扶着椅背慢慢站起。
“来,四贝勒,给你引见。”
孙承宗侧身,指着袁可立,
“这位是袁可立袁公,现任海防总督,你的‘老朋友’袁道台的族叔,亦是国之干臣。”
黄台吉不敢怠慢,这位老臣的名声他是听过的,
当年在登莱练水师、固海防,是个实打实的硬茬。
他再次行礼:“黄台吉见过袁总督。总督威名,如雷贯耳。”
袁可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目光在黄台吉脸上停留片刻,声音略显沙哑,但中气尚足:
“不必多礼。坐吧。”
孙承宗又指向袁崇焕:
“这位就不用老夫多介绍了吧?这个冬天,你俩在辽西走廊‘切磋’得最多。”
袁崇焕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黄台吉简单抱了抱拳:
“四贝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过去几个月,与黄台吉在朝鲜一切联络、物资输送及消息传递,
皆由袁崇焕的东江镇一手经办,两人对此早已默契,说是“熟人”恰如其分。
黄台吉也回了一礼:“袁道台。”
众人寒暄落座。
李内馨悄无声息地进来,手脚麻利地给在座众人重新换了热茶,
又给黄台吉带来的岳托等人也奉上茶盏,然后垂手退到孙承宗身后侍立。
孙承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向黄台吉,开口道:
“四贝勒此番在朝鲜……”
他话未说完,黄台吉忽然抬起手,做了个“且住”的手势。
在孙承宗、袁可立和袁崇焕的注视下,黄台吉面色平静,
伸手解开了下颌处的皮绳,缓缓将自己头上那顶女真贵族常见的尖顶皮盔摘了下来,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紧接着,坐在他下首的岳托、萨哈廉、济尔哈朗,
乃至年轻的豪格,也默不作声地,齐刷刷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几个光溜溜的脑袋露了出来——不,并非全然光头,
而是留着极短的头发,紧贴头皮,乌黑一片,
与女真人传统的“猪尾巴”辫发截然不同,更近似于僧侣的短发,或者说是……寸头。
黄台吉抬手,摸了摸自己扎手的短发,
目光扫过面露诧异的孙承宗和微微眯起眼睛的袁可立,坚定地说道:
“孙阁老,袁总督,袁道台。
从去年焚毁赫图阿拉、东渡鸭绿江那一刻起,
黄台吉便已自绝于伪金,与努尔哈赤,与所谓的八旗,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我不再是什么‘四贝勒’。
我名黄台吉,便是黄台吉。
我麾下将士,亦非八旗遗孽。
他们多来自虎尔哈部故地(注:“虎尔哈”是黑龙江女真语“英雄”或“部落”的意思。),
或心向故土、不甘受奴役的勇士。
故而我军,只称‘虎尔哈军’。”
“此番前来,是以虎尔哈军统帅黄台吉的身份,与诸位共商御虏大计。
旧日称谓,不必再提。”
客厅里一时安静,只有茶水袅袅的热汽在升腾。
孙承宗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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