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件,递给严世蕃,“把这个,抄一份,送到徐阶府上。什么话都别说,就送这个。”
严世蕃一愣:“父亲,这是...”
“这是告诉徐阶,他下的棋,我看懂了。但棋局还长,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严世蕃接过抄件,躬身退出。值房里又只剩严嵩一人。他重新坐下,看着案上那方“惟精惟一”的镇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将镇纸转了个方向,让“惟精惟一”四个字朝里,朝自己。
他不能有二心,但可以...多留个心眼。
同一时刻,徐阶府的书房里,炭火也烧得很旺。徐阶没坐,站着,在看一幅字。字是他自己写的,录的是《道德经》里的一句:“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二十四个字,他写了二十四年,从嘉靖十二年中进士那天写起,每年重写一遍,挂在书房,日日看,夜夜想。
今天,是该“夺之”的时候了。
门开了,管家徐安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老爷,门房说,刚才有个乞丐在门口乞讨,给了碗粥后,留下这个。”
徐阶接过,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是邹应龙奏本的抄件。他看完,笑了,笑得很淡,很冷。将纸凑到炭盆边,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严嵩这是告诉我,他知道了。”徐阶对徐安说,“但他不知道,我知道他知道。这盘棋,才刚开始。”
“老爷,那咱们下一步...”
“下一步,该俞大猷动了。”徐阶走到书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稳、准、狠。”写完,将纸折好,交给徐安,“派人,八百里加急,送福建,交俞大猷亲收。记住,要绕开驿站,用我们自己的人。”
“是。”
徐安退下。徐阶重新站到那幅字前,看着“将欲夺之,必固与之”八个字。他给了严嵩二十年,给了他权,给了他势,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现在,该夺回来了。不为私怨,为公义,为社稷,为...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朝。
但他知道,夺,不能硬夺。硬夺,皇上不喜,朝野震动,江山不稳。要软夺,要慢夺,要...让严嵩自己倒。
怎么倒?从枝叶开始伐。张经是枝叶,黄英是枝叶,严世蕃...也是枝叶。一根根伐,一根根砍,砍到树干裸露,砍到根基动摇,然后,风一吹,树就倒了。
这风,就是皇上。皇上现在不吹风,因为树还有用,还能遮阴,还能结果。等树老了,枯了,结果实了,就该砍了当柴烧了。
徐阶要做的,是让皇上看见,这棵树,老了,枯了,该砍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徐阶推开窗,任雪花飘进来,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翰林院编修时,第一次见皇上。那时皇上刚经过“大礼议”,锐气正盛,在文华殿考较翰林学问,问到“为君之道”,他说:“为君者,当如天,高而无私,远而不测。”
皇上看了他很久,说:“你叫徐阶?朕记住了。”
他记住了。皇上也记住了。二十八年,他一步步爬,从编修到侍读,到礼部侍郎,到吏部尚书,到内阁次辅。每一步,都踩着刀尖,都如履薄冰。因为他知道,皇上是“天”,高而无私,远而不测。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能让你生,也能让你死。
现在,他离那个“天”只有一步之遥。迈过去,就是首辅,就是一人之下。迈不过去,就是万丈深渊,就是身败名裂。
这一步,他必须迈,也必须...迈得稳,迈得准,迈得狠。
他关窗,转身,走到书案前,又写了一封信。这次,是给魏国公徐鹏举的。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东南事,宜缓图,待其时。”
缓图,不是不图。待其时,是等时机。时机是什么?是皇上对严嵩彻底失去耐心的时候,是皇上觉得这棵树该砍了的时候,是...皇上需要一把新斧头的时候。
那把斧头,可以是他徐阶,也可以是...别人。但他必须是握斧头的人。
信送走了。徐阶独坐书房,看着炭火,看着雪,看着那幅写了二十四年的字。忽然觉得累,很累。二十八年了,他一直在斗,在争,在算,在等。等得头发白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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