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觉得是淬火时水温不够。”
“去叫王铁匠来。”
王铁匠很快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手臂粗壮,手掌满是老茧。他听了阿成的话,连连摇头:“不可能水温不够!我亲自试的水,滚烫的!一定是模具,模具用久了,变形了!”
两人争执起来。一个说工艺,一个说工具,谁也说服不了谁。周围干活的工匠都停了手,看过来。
陈启明走到那根有问题的肋骨前。铁梁已经冷却,呈暗灰色,弯度确实比图纸要求的要大一些。他伸手摸了摸,手感粗糙,表面有细密的凹凸。
“拿图纸来。”他说。
阿成递上肋骨部分的图纸。陈启明仔细对照,又用曲尺量了量,沉默片刻。
“都不对。”他抬头,“不是水温,也不是模具。是锻打时的角度。看这里——”
他指着肋骨弯曲处的一个细微褶皱:“这里是内弧,锻打时应该外重内轻,可这里明显是内重外轻。打反了。”
王铁匠脸色一变,凑近细看,半晌,颓然低头:“是...是打反了。我光顾着看弯度,没注意内外...”
“能改吗?”
“能。但要把这节重新烧红,重打。可这样一来,这根肋骨的强度就受影响,容易脆。”
陈启明看着那根肋骨。重打,有风险。不重打,整条船的结构都可能出问题。这艘铁甲舰的每根肋骨,承受的不只是船体的重量,还有火炮的后坐力,风浪的冲击,甚至敌船的撞击。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在大海上酿成惨祸。
“拆下来,重打。”他做出决定,“但不用全根重打,只打这一段。打完后,在弯曲处加铁箍,三重箍,用热铆固定。这样既补强度,又防断裂。”
王铁匠眼睛一亮:“好法子!我这就去办!”
他招呼几个徒弟,开始拆卸那根肋骨。铁与铁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启明走出船厂。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晴光。他沿着海岸走,来到岛西的炮台。这里原本只有四门炮,现在增加到了十二门,都是新铸的,炮身黝黑,在雨后泛着水光。
翘儿正在炮台检查弹药。她穿着简便的布衣,头发用布条束在脑后,正指挥几个妇人将火药桶搬进干燥的库房。见陈启明来,她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火药还够用多久?”
“按上次的用量,够打三场。”翘儿说,“但若铁甲舰造好,船上要装炮,就不够了。岛上硝石存货不多,硫磺倒是有,但木炭要现烧。”
“让后山开两个炭窑,专供火药坊。”
“已经开了。”翘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炭窑两个,日产炭三百斤。火药坊一天用一百二十斤,剩下的存着。硝石我让阿成去打听,他说泉州那边有货,但被张经的人盯着,运不出来。”
陈启明沉默。这就是孤岛的困境。什么都缺,什么都得自己造,什么都要从外面运,而外面,是敌人。
“那就用代用方。”他说,“沈老说过,海藻灰、牡蛎壳灰,都能制硝。岛上别的没有,海藻、牡蛎多得是。开个硝坊,自己制。”
翘儿点头,在小本上记下。她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她的人,稳当,清晰。
“还有件事。”翘儿合上本子,“岛上的孩子,该上学了。三十七个孩子,从六岁到十二岁,整天在岛上疯跑,不是办法。沈老说他可以教,但需要地方,需要书,需要纸笔。”
陈启明望向岛中心。那里原本是慕容锋建的宅院,如今空着。宅子不大,但收拾一下,做学堂应该够。
“用慕容宅。书我去想办法,纸笔...先用沙盘,用木炭。等下次有船出去,带些回来。”
“教什么?”
“教认字,教算数,教看海图,教辨星象。”陈启明说,“海上讨生活的人,这些都要会。还有,教他们,这岛是怎么来的,我们要往哪里去。”
翘儿看着他,眼中闪过什么,很复杂,但最终化为温柔。
“好。我去收拾宅子。”
她转身要走,陈启明叫住她。
“翘儿。”
“嗯?”
“辛苦你了。”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