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秦淮河上缓缓流淌,朱雀桥头的柳枝在微风中轻摆,六朝金粉之地的南京城在晨光中缓缓苏醒。陈启明站在聚宝门附近一家临河客栈的二楼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扫过巍峨的城墙,镜片里映出城门口张贴的海捕文书——那上面的画像,与他的容貌已有七分相似。
沈继舟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中捏着刚译出的密信,苍老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位年近六旬的星槎会长老,经历了数月的颠簸流离,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
“海捕文书的赏格又加了,三千两白银。”沈继舟的声音低沉,“张经的手伸得真长,从福建到南京,一路张贴。”
阿成从阴影中现身,声音压得极低:“城门口的盘查严了三倍,进出都要核对路引,还要与文书上的画像比对。我们用的路引是徽州茶商,但守门千户的眼神毒得很。”
陈启明放下望远镜,手指在窗棂上有节奏地轻敲。这熟悉的节奏,是他在江宁老宅读书时养成的习惯——那时他还是个寒门举人,还在为乡试苦读,还在想着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三足鼎立,各怀鬼胎。”他转身,目光扫过两人,“张经在福建一手遮天,黄英在浙江步步紧逼,郑晓在杭州左右为难。但这里是南京,是留都,是他们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可也是严党根基最深的地方。”沈继舟忧心忡忡,“魏国公徐鹏举虽与严嵩不睦,但未必肯为我们冒这么大风险。”
“他会的。”陈启明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徐”字,边缘有磕碰的痕迹,“因为二十年前,他欠我父亲一条命。”
沈继舟和阿成都愣住了。他们跟随陈启明多年,只知道首领是海上的豪杰,是望安岛的开创者,却从未听过他的家世。
“嘉靖七年,我父亲陈四随船队下南洋,在吕宋外海遇上了佛郎机海盗。”陈启明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徐鹏举还是个游击将军,奉命巡海,他的座船被围,是我父亲率船队拼死相救,他才捡回一条命。这玉佩,是他当年赠予我父亲的信物。”
阿成瞪大眼睛:“那首领你...你原本是...”
“我原本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嘉靖二十八年应天乡试的解元。”陈启明的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若不是那场科举舞弊案,若不是严嵩的干儿子要那个名额,我现在或许正在北京参加会试,而不是在这里被全天下通缉。”
沈继舟手中的密信滑落在地。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陈启明对朝廷典章如此熟悉,为什么他谈吐间总带着书卷气,为什么他能在官场周旋中游刃有余。
“所以你要去见徐鹏举,不单是为了递证据...”沈继舟喃喃道。
“是为了讨回一个公道。”陈启明拾起玉佩,握在掌心,“也是为了告诉那些人,我陈启明,从南京走出去,就一定要从南京站起来。”
窗外传来更夫敲响五更的梆子声,天快亮了。
晨雾散尽时,陈启明换了身绸衫,那是南京书生常穿的直裰,料子是普通的杭绸,但裁剪得体。他将头发仔细束好,戴上方巾,镜中的人瞬间从海上枭雄变回了文质彬彬的书生。
“我一人去。”他对沈继舟和阿成说,“魏国公府不是寻常地方,人多反而不便。你们在客栈等候,若午时我不回,就按第二套计划行事。”
“第二套计划是?”阿成问。
“出城,回海上,永远别再回来。”陈启明平静地说。
魏国公府在大功坊,离聚宝门不过三里。陈启明没有坐轿,步行而去,就像任何一个拜访老师的学子。街道两旁的铺面陆续开张,早点摊冒着热气,卖菜的担子吱呀呀地响——这是南京城最平常的早晨,却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曾在这座城里生活了十八年。在秦淮河畔读书,在鸡鸣寺温课,在国子监听讲。那时他最大的烦恼,是下一场考试能否夺魁,是家中老母的汤药钱,是心仪姑娘家索要的聘礼。
然后一切都变了。一纸诬告,十年寒窗付诸东流;一场构陷,家破人亡流落海上。他从陈启变成了陈启明,从解元变成了海寇,从书香门第的子弟变成了朝廷悬赏的要犯。
魏国公府到了。朱漆大门,石狮狰狞,门楣上“敕造魏国公府”六个金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