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时，腿脚僵硬，差点一个趔趄。他扶住旁边一棵光秃秃的柳树，稳了稳神，才弯腰捡起书包。书包很沉，里面装着各科试卷和那个写着“87”名的、无形的重量。
回家的路似乎比平时长了很多。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吸饱了水的海绵上，滞重而疲惫。路灯的光晕昏黄一团，照不亮前路，也驱不散心头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一如既往地涌来。但沐晨敏锐地捕捉到，这暖意之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回来了？”大丽从厨房探出头，笑容依旧，但眼神飞快地在他脸上扫了一下，“洗洗手，马上吃饭。你爸今天买了你爱吃的卤鸭。”
“嗯。”沐晨低着头换鞋，避开母亲探询的目光。
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平安看着新闻，秀玲慢慢喝着汤。赵志远夹了一块鸭腿放到沐晨碗里：“多吃点。”
“谢谢爸。”沐晨夹起鸭腿，却觉得往日诱人的酱香，此刻有些腻人。
最终还是大丽没忍住，用尽量随意的语气问：“沐晨，期中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沐晨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汤碗，喝了一口，才说：“出来了。”
“……怎么样？”大丽的声音更轻了。
“87名。”沐晨报出这个数字，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汤碗里漂浮的几粒葱花上。
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视机里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87啊……”大丽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尾音有些发飘，“那……那也还行，年级四百多人呢，中等偏上……”
她像是在说服沐晨，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赵志远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沐晨碗里：“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找到问题，下次改过来就行。”
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责备。但沐晨知道，父亲越是平静，心里可能越是不平静。
那场风波之后，父亲对“稳定”和“不出错”的渴望，可能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嗯。”沐晨应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胃里像是塞满了石头，每吞咽一口都艰难。
秀玲放下汤碗，用苍老但依旧清晰的声音说：“吃饭就好好吃饭，别想东想西。考完了，就过去了。”
平安也附和：“就是，身体要紧。来，沐晨，再喝碗汤，你奶奶炖了一下午。”
家人的安慰和岔开话题的努力，像一层薄薄的纱，试图覆盖住那无声蔓延的失望和担忧。
但这层纱太薄了，沐晨能清晰地感觉到纱下那真实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知道，他们没有责怪他。正因如此，那重量才更让他难以承受。
这顿饭吃得异常缓慢而安静。往常那些琐碎的闲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什么的沉默。
饭后，沐晨照例要去写作业。他推开阳台的门，冷空气瞬间涌入。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圈笼罩着一小片桌面，照亮了摊开的、期中考试的数学试卷。鲜红的分数和勾叉，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他没有立刻开始订正。只是坐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楼房的灯光星星点点，每一盏灯下，大概都有一个家庭，有着各自的欢喜忧愁。
而他的这盏灯下，此刻照亮的，是一个考砸了的、让家人失望却还要强作安慰的少年。
他感到一种深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对一切努力都可能落空、一切期望都可能变成负担的厌倦。
手指碰到抽屉的拉环，冰凉的金属触感。他拉开抽屉，看到了那本被冷落许久的《飞鸟集》，和那叠浅黄色的便利贴。
他拿起诗集，随手翻开一页。灯光太暗，字迹模糊。但他不需要看清，有些句子早已刻在脑子里。
“The world has kissed my soul with its pain, asking for its return in songs.”（世界以痛吻我，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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