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公布前的几天，是一种奇怪的真空状态。紧绷的弦松了，但心还悬在半空，没个落处。
沐晨恢复了雷打不动的作息，但刷题时偶尔会走神。笔尖停在纸面，目光却虚虚地落在窗外某片缓慢移动的云上。
那本《飞鸟集》放在枕头边，临睡前会翻几页。那些简短的诗句像一颗颗清凉的薄荷糖，在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滚过，留下一点微涩又回甘的痕迹。
家里人也默契地不提考试。大丽变着花样做吃的，话却更少了，仿佛怕言语的重量会惊扰什么。
赵志远看报纸的时间更长了，但沐晨注意到，同一页广告，他能看上好几分钟。只有秀玲和平安，还维持着往常的节奏，一个在厨房和阳台之间慢悠悠地转，一个守着电视机里的新闻和戏曲频道，偶尔咳嗽两声，声音空洞。
周四下午，成绩终于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
课间，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叹息、惊呼、松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沐晨没有挤进去。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攒动的后脑勺和校服背影，胃里那点熟悉的空洞感又回来了。
“沐晨！”王明从人堆里费力地钻出来，脸涨得有些红，眼镜都歪了，“看到了！你……你考得可以啊！”
沐晨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没什么表情：“多少？”
“年级排名，理科班，第48！”王明比划着，语气里带着替同桌高兴的雀跃，也有一丝难以置信，“你刚转来啊！太牛了吧！我……我掉到一百二了，完了……”他的兴奋迅速被自己的愁云笼罩。
48。沐晨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县一中高三理科班将近四百人。
这个排名，不算顶尖，但绝对够得上“不错”，甚至“挺好”。比他预想的，要好。
一直绷在胸腔里的那口气，缓缓地、试探性地吐出来一半。
“你单科也厉害，数学139，理综268，英语142……就语文低了点，115。”王明如数家珍，“语文作文是不是扣分严啊？”
沐晨没回答。语文成绩确实比预期低，但他现在没心思细究。48这个数字，像一块不大不小、形状规整的石头，暂时压住了心里那片总在晃动的、不安的湖面。
“赵沐晨。”吴老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带着难得的、浅淡的笑意，“来我办公室一下。”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看见沐晨进来，目光也带着几分打量和了然。转学生第一次月考就冲进前五十，在这个小县城的高中，算是个小小的新闻。
吴老师让他坐下，语气比平时温和：“这次考得不错，说明你底子扎实，适应得也快。继续保持。”
她翻开成绩册，指出他的各科情况，“数学、理综优势明显，英语突出，语文……有待加强，特别是作文，卷面我看了，立意不错，但表达上还可以更精炼些。”
沐晨点头：“知道了，老师。”
“另外，”吴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他，“根据这次成绩，还有你之前的竞赛经历（沐晨的学籍档案里有提及），年级组讨论，想问问你的意愿，是否考虑转到（一）班去？（一）班是理科重点班，教学进度和难度更适合你目前的水平。”
换班？
沐晨愣了一下。这完全在他预料之外。（一）班，那是林小雨提过的、陈默所在的班级，是年级的尖子生集中营，也意味着更强的竞争，更单一的学习氛围，以及……更彻底的“转学生”标签。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拒绝。
留在（七）班，有已经熟悉的、虽然平淡但还算安稳的环境，有王明这样不算打扰的同桌，更重要的是——离三班，似乎也更近一点。这个念头闪过时，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老师，”他开口，声音平稳，“我觉得（七）班挺好，吴老师您教得也很细。我……想先稳定一下，暂时不换班，可以吗？”
吴老师看了他几秒，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更多东西，但沐晨的脸上一片平静的诚恳。
最终，她点点头：“也好。尊重你的选择。（七）班的学习氛围需要带动，你留下来，也能起些积极作用。那就这样，回去好好总结，薄弱环节抓紧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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