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走的那天,天气很好。
没有风,没有云,澄澈的蓝从天际一直铺展到远处连绵的青山顶上,像一块被水洗过千百遍的琉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沉浮,像一群不肯离去的温柔精灵。
病房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簌簌的轻响,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还能听见沈亦臻掌心下,苏念逐渐微弱的脉搏。
沈亦臻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那么有力量,会在崤山的寒夜里给他暖手,会在他伏案疾书时给他端来一盏热茶,会在女儿降生时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指尖带着喜极而泣的颤抖。可现在,这双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薄得像蝉翼,连血管都清晰可见,微凉的温度从指缝间一点点渗出来,像春日消融的残雪,抓不住,留不下。
他微微俯着身,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她的脸。她的眉头舒展着,没有一丝痛苦,像是只是累了,沉沉睡去。眼角的皱纹比年轻时深了些,那是岁月留下的温柔痕迹,每一道都藏着他们共同的记忆。她的头发已经花白,稀疏地贴在鬓角,沈亦臻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那缕银丝,指尖的触感柔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输液管里的液体似乎停滞了,窗外的蝉鸣也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她,还有流淌在空气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记忆像是被打翻的墨砚,浓稠的黑晕染开来,漫过了岁月的长河,将他拉回了几十年前的崤山。
那是他们初识的地方。
崤山深处有一座秘阁,藏着天下最珍贵的典籍和秘辛。那时的沈亦臻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背着书箧,带着一腔孤勇闯上山去,只为寻一本失传的兵书。秘阁里的藏书浩如烟海,他找了三天三夜,累得靠在书架上打瞌睡,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穿着青布裙的姑娘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眉眼弯弯,像山间的一弯清泉。
“你找《破军策》?”她的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
他愣了愣,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
她笑着将书递给他:“我爹是秘阁的看守,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书,我都认得。”
她就是苏念。
那时候的她,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野菊花,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她带着他在秘阁里穿梭,告诉他哪本书藏着山川地理,哪本书记着江湖轶事,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着她的侧脸,听着她清脆的声音,心里忽然就漾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后来,他们常常在秘阁里相见。他看书,她研墨,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便都红了脸,慌忙低下头去。崤山的风很柔,月很明,秘阁里的檀香袅袅,伴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成了他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
他还记得,他向她求婚的那天,是在沈家的老宅。
那时候,他已经凭着一身才学闯出了名堂,成了人人敬仰的少年将军。他骑着高头大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聘礼来到苏家,却被她拉着,躲进了老宅后院的桂花林里。桂花正开得盛,细碎的金蕊落了他们满身,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鸾鸟,是他亲手雕琢的。他的手有些抖,声音也带着一丝紧张:“念念,我没有什么山盟海誓,我只知道,这辈子,我想和你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听春雨秋蝉,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她看着他手里的玉佩,又看着他眼里的光,眼眶慢慢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让他将玉佩系在了她的颈间。玉佩贴着她的肌肤,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一暖就是一辈子。
那天的阳光很好,桂花很香,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忽然就笃定了,这就是他要共度一生的人。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馨。他出征打仗,她就在家等他,为他缝补衣裳,为他焚香祈福。他每次回来,总能看见她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他最喜欢的青布裙,眉眼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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