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黎晓院长临终前提及的那封至关重要的信。
他先从标注著“永昌十一年至十五年”的书架开始排查。
那是南宫家族出事前后数年的记录。
修长的手指拂过书脊，带起细微的尘埃。
他取下几册厚重的文书，在宽大的书案上摊开，一页页仔细翻阅。烛火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随着他翻页的动作微微晃动。
时而，他会因为某个模糊的批注停下，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辨认；
时而，他会将几份不同年份的账目并列对比，寻找异常的资金往来。
整个偏阁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他偶尔陷入沉思时，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轻响。
与此同时，在庭院另一侧的临水亭中，方墨正在抚琴。
她特意选了这首《流泉》，曲调清越悠扬，与此刻书院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拨弄，音符如珠玉般滚落，融入暮色。
她微微垂首，唇角带着惯有的浅笑，仿佛完全沉浸在乐曲之中。
然而，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她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眸，此刻正透过低垂的眼睫，敏锐地观察著四周。
当本地县丞带着两名随从，以探望院长病情为由进入书院时，她的琴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指尖流转，曲调未变，耳朵却捕捉著县丞与接待仆役的每一句对话。
“老院长病情如何？本官甚是忧心啊……”
“有劳大人挂心，院长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理解，理解。只是……听闻昨夜书院似有异动？”
方墨的指尖轻轻压过一道颤音，心中冷笑。
消息传得真快。她注意到县丞说话时，眼神不时瞟向内院方向，右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佩。
这是一个人紧张或有所隐瞒时的下意识动作。
待县丞离去，她又将注意力转向几个在廊下窃窃私语的仆役。
琴声依旧流畅，她却从他们零碎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夜探”、“武功高强”、“不知来路”等关键词。
当她看到南宫瑾闰神色凝重地从黎晓院长的静室方向走来时，指下的曲调不自觉地转为低沉。
她注意到这位向来温润的南宫公子，今日步履格外沉重，眉头深锁，似乎在思索什么极重要的事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偏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萧奕容已经排查完三个书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他准备更换另一批卷宗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册装订方式迥异的簿子。
它被塞在两册书院日常用度记录之间，封皮是普通的蓝布，但厚度和纸质明显不同。
萧奕容小心地将其取出，发现这是一本私人札记，扉页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墨迹，难以辨认。
他快速翻阅，大部分内容都是些零散的读书心得和天文演算，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他的动作突然顿住。
那一页上，用极其隐晦的笔法，画著一幅星图。
北斗七星的图案被特意标注，旁边有一行小字：“北辰晦暗，荧惑守心，非吉兆也。”
而在星图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迹：
“城南旧驿，丙字体档，或有所得。”
萧奕容的呼吸微微一滞。北辰、城南旧驿……这些线索与院长临终所言不谋而合。
他立即将这一页小心地折起，将整本札记收入怀中。
恰在此时，方墨的琴音也迎来了终曲。
最后一个音符在暮色中缓缓消散，她优雅地收起双手，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南宫瑾闰消失的方向。
夜色将至，各自找到的线索，正在将所有人引向一个共同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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