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陈百心中仍有顾虑，毕竟合体期的破坏力是实打实的。
“你还记得吗，兄长？”陈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打断了陈百的思绪，“当年我们尚且年轻，跟随老祖参与那场秘密突袭行动……我们亲眼目睹的一切。”
陈百到嘴边的话猛地噎住了。
那场战争的初期和中期，合体修士确实是战场上近乎无敌的存在，是战略级的决定性力量。有合体修士坐镇或主攻的方向，往往就意味着胜利。能阻挡合体修士的，通常只有另一名合体修士。
然而，那一次，一切都是陷阱。他和陈空跟随陈家老祖，潜入预定区域，等待发起致命一击的命令。但等来的，却是骤然覆盖天地的诡异符文，以及四面八方升腾起扭曲了空间与法则的恐怖波动。
他们并未真正看见老祖是如何陨落的，只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法则道韵如同暴怒的海洋般沸腾、对冲、湮灭，将那片区域的一切都扭曲得不成样子，波及范围远超他们之前的认知。
他们凭借老祖最后争取到的一丝空隙和早已准备好的保命底牌，才侥幸逃出生天。后来才知道，那是第一位在正面战场上被确认陨落的合体修士，而杀死老祖的武器，名为核。
那些令他们灵魂战栗的法则扭曲现象，对于老祖那个层次的战斗而言，竟不过是束缚和限制其行动的手段罢了。
“自那以后，为了追求对高阶修士，尤其是顶级战力的斩首能力，各种禁忌武器的研发与进化，早已超乎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陈空的声音将陈百从回忆中拉回。
“第一个想到利用高度压缩的空间石与空间法则，来存储并瞬间释放毁灭性力量的人，简直是个天才。这种思路，至今仍在不断演进，经久不衰。”
个人的绝对武力，在这个时代，已经越来越多地沦为可供权力驱使，也需要被权力防范的工具。个人的力量，成为了支撑和巩固制度与权力的要素之一，而不再是凌驾于其上的唯一主宰。
陈百感到喉咙有些发干，他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既然如此，家族为何还要不惜代价，供我全力冲击合体境？如果合体境已不再是无敌的象征，甚至可能成为被集火的目标……”
陈空转过身，目光落在兄长身上，那眼神中带着期许，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和他，是不同的，兄长。”
他走到陈百面前，认真道：“你的背后，是陈氏数百年的积累，是盘根错节的资源网络，是东联邦顶层的权力席位，是一整套成熟高效、为你服务的运作体系。你只需要专注于修炼，提升境界，增强我陈氏在顶层武力上的话语权和威慑力。其余的一切，资源供给、情报支持、风险规避、利益交换、甚至潜在的敌对火力分担，都由家族，由这个制度来为你承担和运作。这就是根本的区别。”
“他空有合体之力，却无合体之基。他需要自己去打拼资源，建立势力，应对各方明枪暗箭，每一步都可能触动既得利益者的神经。而你冲击合体，是为了让陈氏的制度和权力，拥有更锋利的剑锋与更坚实的盾牌。你的力量，是体系的一部分，受体系滋养，也反过来扞卫和提升体系。这，才是家族鼎力支持你的原因。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游离的顶级打手，而是一个能与家族共荣辱，同进退的人。”
在陈空的世界观与价值体系里，世间万物，无论有形无形，最终都可以被衡量，被标价。区别只在于衡量标准的复杂程度与价格的表现形式。
灵石、矿产、法器，这些有明确市场波动的，价格清晰。技术、情报、地盘控制权，价格虽浮动，但仍有迹可循，可通过力量对比、需求急缓来估算。
而其中最复杂、最难以精准估量的，便是人的价格。
人的价格，起伏极大，下限可与圈养的牛羊比肩，甚至更低；上限却足以撼动国本，换来一座雄城或一个时代的机遇。
决定这价格的，除了个人显而易见的能力、修为、才干、潜力这些硬通货之外，更微妙也更重要的，是他与其他人的关系，血缘、姻亲、师徒、盟友、恩仇、甚至仅仅是某种情感上的偏向与认同。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构成了一个人在权力与资源棋盘上真正的分量与活动空间，也是估价时最令人头疼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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