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随意，却让林二狗心中微凛。他收集资料的动作虽未刻意隐瞒，但也绝非大张旗鼓。
陈空不仅知道，连他打包资料送给灵小小这等细节都一清二楚，这监视或者说情报掌控的力度，可见一斑。
暗中点明，你的一切行踪与动向，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林二狗面上不动声色，立刻摆出一副无奈又有些好笑的师长模样，摆了摆手：“唉，陈道友说笑了。哪里是我有什么感悟，是我那不成器的小徒弟，不知走了什么运道，前些年居然懵懵懂懂地悟了道。我这做师父的，于这玄之又玄的大道理解上，实在粗浅，帮不了她什么忙。见她摸索得辛苦，便想着从故纸堆里翻找些前人的心得，不管是真是伪、是深是浅，好歹给她开阔开阔眼界，省得她闭门造车，误入歧途。让陈道友见笑了。”
他将动机完全推给了徒弟灵小小，既合情合理，又隐藏了自己可能也触及道的真实情况，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留下话柄。
然而，陈空既然主动抛出了这个话题，显然就没打算让它轻易滑过。他脸上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原来如此，令徒天资卓绝，令人羡慕。正巧，我陈氏祖上历代也有几位先贤，在道途上略有心得，留下了一些不算成熟的感悟手札，向来作为家族内部参考，秘而不宣。今日与林前辈相谈甚欢，晚辈便厚颜，将这些不成器的不传之秘复制一份，赠与前辈，或许对令徒能有些许启发，也算是我陈氏的一点心意。”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陈氏先贤手札，何等珍贵，林某岂能无功受禄？”林二狗立刻推辞，姿态要做足。
但陈空显然心意已决，几番言语往来，推脱不过，他便直接以神识传讯，遣了心腹之人前去取来。不过片刻，一只造型古朴的玉盒便被呈上。陈空亲手接过，不由分说便塞到了林二狗手中，力道平稳，态度坚决。
这不是白送的。 林二狗瞬间明了。这既是赔礼，为点破监视之事可能带来的不快而示好；更是告诫，陈空主动承认监视并送上厚礼，意味着他既然敢挑明，就有把握掌控后续，同时也用行动在说。
有些事，我知道，你做了，现在我用好处来弥补可能产生的芥蒂，但这也意味着，你该知道分寸。做错了事，越了界，就要付出代价。
林二狗神识迅速扫过玉盒内数枚玉简的内容，虽只是粗略一观，已能确定其中记载的关于道的体悟，角度独特，思辨深入，绝非市面上那些充斥水分的论文可比。对方拿出此物，诚意不可谓不重。
此刻，林二狗也大致看明白了。陈空不仅掌握着他的动向，更似乎看穿了他利用难民一系列举动背后的真实意图。
“陈道友盛情，林某……却之不恭了。” 林二狗最终没有再推辞，郑重地收下了玉盒。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部分底牌和态度，再虚与委蛇反显小气。
陈空见他收下，笑容更真切了几分，亲自为他斟满酒，悠然道：“前辈不必太过在意。说是不传之秘，其实大道至简，许多根本性的感悟，在历史长河中早已被不同时代的智者以不同方式阐述过。只不过时光荏苒，典籍散佚，后人往往不得其门而入罢了。”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神深邃。
“就好像这天下许多正在发生的事，仔细看去，在过往的历史里总能找到相似的影子。多数不过是换了个名头，换了几张面孔，舞台背景略有不同罢了。手段高明些的，或许懂得因时制宜，加以改进，但核心的目的与逻辑，往往并无二致。只要找准了那个目的，许多看似复杂的迷局，也就能够看破了。”
这番话，既是论史，更是喻今。他在告诉林二狗：你的打算，你的手段，我看明白了，历史上不乏先例。
林二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陈道友此言大善。林某游历四方时，也曾观察过诸多王朝更迭，宗门兴衰。修士虽有移山倒海之能，寿元远超凡人，但究其根本，许多欲望、争斗、算计，与凡人并无本质区别。活得更久，见得更多，或许手段更圆熟些，格局更大些，但底子里，还是逃不脱那些东西。说我们是活得长久些的凡人，倒也贴切。”
他这番回应，看似附和，实则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承认你的观察，也认可你所言的目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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