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金铁交鸣般的呼啸，在守备府临时“朝堂”的殿宇间穿梭。
殿门大开，烛火在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殿内众人拉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扭曲的鬼魅。
硝磺、血腥与深秋的肃杀气息混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肺腑上。
冷紫月半倚在陆沉舟怀中，单薄的身体裹在厚重的狐裘里，苍白的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透明。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每一次脉搏的搏动都牵扯着经脉深处规则之力运转带来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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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无声地切割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然而，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深处，冰封千里，燃着的意志之火非但没有被虚弱吞噬，反而在绝境中淬炼得更加纯粹、更加锐利！
兵部侍郎张钊，一个满脸风霜、眼神锐利的老将，此刻却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跪在冰冷的地上，声音嘶哑地汇报着令人窒息的现实：
“殿下……皇城现存……现存能战之兵，玄甲卫仅余两千三百……城防营及临时征召青壮……合计不足六千……甲胄兵器……完好者不足五成……弓弩箭矢……仅余三万支……且多为旧损……城墙东南角、西南水门附近……昨夜被狄人投石重创……缺口……缺口仍在抢修……火油……存余不足百瓮……滚木礌石……尚在筹集……”
每一个冰冷的数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
不足九千疲兵！
残破的装备！
巨大的防御缺口！
匮乏的守城器械！
拿什么去挡萧景桓那如狼似虎的数万铁骑？！
拿什么去填那即将被“雷火弹”撕开的城墙豁口？！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蔓延。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沉舟环抱着冷紫月的手臂绷紧如铁，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具冰冷躯体在听到这些数字时瞬间的僵硬，以及随之而来更加剧烈的细微颤抖。
他的心如同被放在滚油中煎炸，痛楚与愤怒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恨不得立刻提刀杀出城去，与狄人同归于尽！
“缺口……”冷紫月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微弱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锥刺破寒冰的穿透力，“……谁在督修？进度几何？预计……何时能堵上？”
张钊一愣，没想到殿下关注的竟是这个细节，忙道：“回殿下！是……是工部员外郎李贺在督修……缺口太大……石块、木料、灰浆转运困难……昼夜不停……最快……最快也需三日方能勉强堵住……”
“三日？”冷紫月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扫过殿内工部代主事王焕那张惨白的脸，“李贺人呢？”
王焕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回答：“李……李大人就在殿外候着……”
“传！”
很快，一个满身泥污、头发散乱、脸上带着巨大疲惫和惊惶的中年官员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正是李贺。
他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臣李贺叩见殿下！”
冷紫月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飞速计算着什么。
殿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和李贺粗重的喘息声。
“缺口……长宽几何？可用之石料、木料、灰浆……现存何处？距缺口……步数几何？民夫……征调多少？石匠、木匠……几何？畜力……几何？”
一连串精准到令人发指的问题，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李贺。
李贺彻底懵了！
他从未想过督修城墙还需要计算这些细碎到骨子里的东西！
他支支吾吾，冷汗涔涔而下，只能凭印象艰难地、含糊地报着大概的数字。
“废物！”
冷紫月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
虽然依旧虚弱，那其中的威压却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她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剧烈起伏，陆沉舟立刻收紧手臂，眼中充满了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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