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回到山间木屋时，夜色已深。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母亲林月已经睡熟，呼吸平稳但微弱，消瘦的脸庞在灯影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坐在床边的旧木椅上，久久凝视着母亲沉睡的面容。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蹙，仿佛在梦中仍不得安宁。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几缕花白的碎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而松弛。
“妈……”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空洞。
没有回应。只有山风拍打窗棂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清晰的触感。老A的话犹在耳边：“……纳入国家的保护体系，你才能彻底摆脱……这是保护你和你母亲最好的方式。”
最好的方式？
将母亲和自己彻底交给一个庞大的、目的不明的机构？用那些浸满母亲和其他无辜者血泪的实验数据，去换取所谓的“安全”和“正道”？
他想起破庙里疯老头的呓语：“小子，这世道，官字两张口，信谁都不如信自己这双拳头。” 想起苏晚晴绝望的眼神，想起秦雪见温柔的叮嘱，想起码头上飞溅的血花和爆炸的火光。
信任，是一种奢侈。他早已失去这种能力。
可是……母亲呢？她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了。她的生命像风中残烛，需要绝对安稳的环境。而他自己，真的能永远抵挡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国家级别的力量吗？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暗影”那样的雇佣兵，而是更专业、更无情的“清理者”。
这是一个悖论。拒绝，可能意味着永无宁日，甚至危及母亲；接受，则意味着妥协，意味着与魔鬼做交易，背叛内心对正义和清白最朴素的坚守。
他在灯下坐了一夜。煤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如同他纷乱的心绪。天亮时分，他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已重新变得清明、坚定。
他有了决定。
……
第二天上午，安顿好母亲后，林凡用那部加密手机拨通了唯一的号码。
“是我，林凡。”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考虑好了？”老A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我可以配合你们研究数据。”林凡说，“但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和我母亲的新身份、新住所，必须完全由我最终确认，确保绝对隐秘和安全。安置过程中，我和母亲不能分开，且我必须全程在场。”
“可以。我们会提供几个备选方案供你选择。”
“第二，数据研究必须在特定安全地点进行，我只与你们指定的、可信赖的核心专家团队对接。研究过程和成果，我必须拥有知情权和有限度的否决权。任何可能涉及人体实验或危险应用的方向，必须立即停止。”
老A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回答：“原则上同意。具体细则可以协商。”
“第三，”林凡的语气加重，“这是最重要的条件。你们必须动用一切资源，优先寻找并确保我母亲林月恢复健康的最佳医疗方案。我需要的是治疗，而不仅仅是监护。如果……如果最终证实她的状况无法逆转，我也需要知道真相。”
电话那头传来长久的沉默。这个条件触及了更复杂的领域。
“林凡，”老A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母亲的状况，根据我们初步了解，是长期药物副作用和严重精神创伤导致的器质性与心理性双重损伤，逆转难度极大。我们不能保证结果。”
“我明白。”林凡的声音低沉而固执，“但我需要你们尽力。这是合作的基础。”
“……好。”老A最终应承下来，“我会向上级申请，调动最好的医疗资源。但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林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准备好告别现在的生活吧，林凡。”老A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提醒你，从现在起，你已进入我们的保护性监管范围。‘清理者’的触角比你想的更长，近期务必高度警惕。”
通话结束。林凡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山坳里静谧的“彼岸花”安宁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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