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镇业的批复,比预想中来得快,也平淡得多。没有额外的叮嘱,没有严苛的限制,只是通过沈墨之口,转达了一句“准。着王焕陪同,速去速回,不得有误。” 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批准了一次最寻常不过的同僚外出,而非对一个身份敏感、重伤未愈的“麻烦”的短暂放行。这份平淡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和监控——准你去,但别想借此生事,速去速回,一切都在掌控。
沈墨在得到批复的次日,便将安排告知了我。时间是两天后的上午,若天气尚可。会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衙署侧门等候,由王焕与我同车,另有一名赶车的力士,算是护卫兼车夫。行程是直接前往报恩寺,在寺中停留不得超过一个时辰,之后原路返回。沈墨没有提是否会另派暗哨跟随,但想必不会少。
王焕那边,沈墨也“知会”过了。据沈墨说,王百户“欣然应允”,并表示会“尽心护卫”。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见了面才知道。
等待的两日,天气意外地放晴。虽然依旧寒冷,但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了些,吝啬地透下些淡白的冬日阳光,总算让连日的阴霾湿冷稍减。右腿的疼痛在晴日里似乎也缓和了一丝,至少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感不那么刺骨了。我依旧每日“散步”,翻阅公文,按时服药,脸上维持着伤者应有的疲惫和对“外出散心”的些许期待,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沉静,反复推演着报恩寺之行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如何在那短短一个时辰内,达成我真正的目的。
出发那日清晨,天色湛蓝,是个难得的干冷晴天。我换上了那身半旧的靛蓝色公服,外面罩了件厚实的深灰色棉披风,将腰间的寒铁绣春刀用披风小心掩住。右腿依旧僵硬疼痛,但经过数日的坚持活动,至少勉强能支撑我以不算太狼狈的姿态行走。沈墨早早过来,递给我一个装着碎银和铜钱的小荷包,说是“以备香火、茶水之需”,又仔细检查了我的衣着,确认无误,才引着我出了经历司后院,穿过几条寂静的廊道,向着衙署侧门走去。
侧门外,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果然已等在路边。赶车的是个面孔黝黑、沉默寡言的壮硕力士,抱着鞭子,目不斜视。车旁,站着王焕。
他也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武官常服,外罩旧披风,腰间悬着刀,脸色比前些日子似乎更憔悴了些,眼窝深陷,但身板依旧挺直,带着武人特有的精悍气息。看到我出来,他上前两步,抱拳行礼,声音沙哑:“杜经历。”
“有劳王百户了。”我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快速扫过。他眼中血丝明显,呼吸声也略重,那“咳疾”恐怕不轻。但他站姿稳当,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锐利,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分内之事。”王焕简短应道,侧身让开车门。
我踩着车夫放下的矮凳,动作略显笨拙地上了车。右腿在蹬踏时传来刺痛,我闷哼一声,扶住车门框才稳住。王焕在后面看着,没有伸手搀扶,只是目光在我右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也利落地上了车,坐在我对面。
车厢不大,两人对坐,距离很近。一股混合了旧皮革、尘土、以及王焕身上淡淡药味的沉闷气息弥漫开来。车夫挥鞭,马车缓缓启动,碾过清晨湿冷的石板路,向着报恩寺方向驶去。
车轮辘辘,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车外街市的喧嚣,随着马车前行,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叫卖声、车马声、行人交谈声……这些久违的、属于市井的鲜活声响,穿过车壁传入耳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我只是一个隔着厚重玻璃观看繁华街景的囚徒,那喧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王焕闭着眼,仿佛在养神,但胸膛的起伏并不平稳,偶尔会以拳抵唇,压抑地轻咳一声。我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靠着冰冷的厢壁,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行人、店铺、招牌……一切熟悉而又陌生。我在留意,留意是否有熟悉的面孔,是否有不寻常的窥视,是否有车辆不近不远地跟随。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街市依旧,行人匆匆。但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那些看似寻常的行人、商贩、甚至乞丐中,或许就有徐镇业、骆养性,甚至“船锚”背后势力的眼睛。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速度放缓,外面人声骤然鼎沸起来,空气中开始飘来浓郁的香火气息,还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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