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轻飘飘的贴纸覆盖在手背上,并没有带来哪怕一丝分量的触感,却像是一枚冰冷的楔子,钉住了佐藤光摇摇欲坠的魂灵。
佐藤光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肺部的起伏都带出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她颤抖着伸出仅存感知的左手,摸索到那张被血清和铁粉浸润得发皱的盲文日志残页,然后将最后一张干净的漫画原稿纸死死压在上面。
没有笔,她就用指甲。
“咔吱——咔吱——”
指甲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防空洞里像是一种某种昆虫的垂死挣扎。
她歪着头,双眼已经失去了焦距,只能凭借指尖那一点点微弱的凹凸感,在那页空白上疯狂地刮刻。
白鸽。
她脑海中勾勒出白鸽振翅的轮廓,每一根羽毛的线条都像是从她干枯的脊髓里抽出来的。
指缝间早已凝固的血痂被重新撕开,新鲜的暗红顺着指尖渗入纸张纤维,迅速晕染开来。
就在这幅“白鸽图”成型的刹那,潜伏在暗处的“歧路织雾”机制被彻底激活。
意识的海堤瞬间崩塌。
七种截然不同的死亡幻象如咆哮的海啸,不由分说地将她拍碎在虚无之中。
她看到自己被架在跳动的业火中化为焦炭,那是违背高层意志的审判;她感到冰冷腥咸的海水灌入气管,那是被沉入东京湾的终局;她甚至听到了骨骼被咒骸一寸寸碾碎的清脆声响……每一份痛苦都真实得令人发指,那是命运在对她这个“撒谎者”施加最严酷的诅咒。
“呃……”佐藤光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她狠狠咬破了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舌尖,剧烈的刺痛像一道电弧,勉强在崩塌的幻境中击穿了一丝清明。
“这次……我要你犹豫。”她无声地对着虚空张了张嘴,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执拗。
预言不需要完全准确,只要在那颗冰冷的杀伐之心里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与此同时,东京都内的一所小学。
小林千夏正疑惑地拆开一个没有寄件人地址的牛皮纸包裹。
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叠印着淡青色“和平乌鸦”底纹的空白明信片。
“是匿名捐赠的绘画材料吗?”小林千夏扶了扶眼镜,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总觉得这些乌鸦的纹路透着股说不出的亲切。
她没有多想,转头对教室里那群正因为停电而躁动不安的孩子们露出温柔的笑容:“各位,既然现在没法看投影,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用彩色蜡笔,在这些明信片后面画出‘放飞梦想的鸟’,然后我们一起把它们贴到外面的社区公告栏上,好不好?”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五颜六色的蜡笔很快就在纸上涂鸦起来。
一个留着西瓜头的小男孩跑得最快,他抓起一张画着歪歪扭扭大鸟的明信片,趁着老师不注意,推开了教室后门。
走廊尽头,内务省设立的临时信号中继箱正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小男孩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觉得这个铁盒子高度刚好,便笨拙地撕开胶带,将那张带着稚嫩笔触的明信片,重重地拍在了盒子正面的黑色玻璃镜头上。
那个原本正通过AI视觉识别系统监控整条街区咒力波动的“眼睛”,瞬间陷入了一片绚烂而混乱的蜡笔色彩中。
三十七秒。
这是系统自动识别异物并触发清理警报前的空窗期。
防空洞里,佐藤光感应到了那次精准的遮蔽。
她拼尽最后的一点意念,借着“静帧网”残余的微弱节点,将刚刚完成的第七幅漫画进行了多重加密。
在她的视网膜投影中,那幅充满血腥与阴谋的画面迅速崩解,伪装成了一本色彩明快的儿童绘本分镜。
定向推送,目标:小林千夏班级邮箱。
【发送成功】
随着这四个字在意识中跳出,佐藤光感觉到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断了。
指尖的触感如退潮般彻底消失。
她甚至听不到自己身体顺着石壁滑落的声音,只有意识深处,那个坐在骨山上的男人,发出了一声玩味的轻笑。
“你撒的谎……比我的诅咒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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