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烈的中军对决,从晨雾初散一直持续到日正当空。五月的骄阳灼烤着彭泽江面,蒸腾起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水汽。然而,比烈日更让吴军将士感到焦灼的,是江面上正在逐渐平息的风力。
时值五月,本是东南风盛行的季节,但此刻,那鼓动帆樯的风却诡异地减弱下来,最终化作一阵阵无力的微风。这对于极度依赖风帆动力,尤其是那些体型庞大、转向笨重的吴军楼船而言,无疑是致命的!
失去了充足的风力,这些江上巨兽的行动变得愈发迟滞、蹒跚,它们巨大的船身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难以跟上前方艨艟舰队决死的步伐。原本紧密的吴军阵型,开始出现难以弥补的脱节与裂痕。楼船与前方突击的艨艟之间,距离被越拉越远,侧翼也暴露出了巨大的空档。
“青龙”号上,一直如磐石般稳立的关羽,丹凤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他抚髯的手微微一顿,感受着拂面而过的、已是强弩之末的微风。
“时机至矣!”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仿佛敲响了决战的钟声。他手中那柄威震华夏的青龙偃月刀猛然抬起,刀锋在正午的阳光下迸射出刺骨的寒芒,直指吴军那因失去风力而显得臃肿混乱的舰队腰部!
“明轮舰队,升轮!突击!”
伴随着关羽石破天惊的命令,一面从未出现过的、绣着狰狞青龙与奇异轮舵图案的赤色令旗,在“青龙”号主桅之巅骤然升起,迎风(尽管微弱)狂舞!
一直如同阴影般悄然潜伏在汉军阵型侧翼的那支舰队,在这一刻,苏醒了!
命令即是号角!只见那数十艘造型迥异于常的战舰,船舷两侧巨大的、一直沉寂的木质明轮,轰然启动!轮叶猛烈地击打着江水,激起冲天的雪白浪花,发出低沉而连绵的轰鸣,仿佛一群洪荒巨兽压抑已久的咆哮!
它们不再仰仗那不可控的风力,纯粹凭借机械的力量,爆发出远超这个时代任何战舰的惊人速度!如同数十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钢铁猛兽,脱离了本阵,划出凌厉的弧线,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侧翼猛地切入吴军舰队因救火、支援中军以及失去风力而彻底散乱的腰部!
“那……那是什么怪物?”
“无帆自动!是妖法吗?”
吴军士兵们惊恐万状地注视着这群颠覆他们认知的“怪物”,士气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吴军舰队中蔓延。
明轮战舰展现出的机动性,完全超出了吴军的预料和应对能力。它们轻松绕过江面上仍在燃烧的船骸,无视那些因失去风力而原地打转的吴军楼船,如同热刀切入牛油,迅猛而精准地撕裂了吴军的阵型!
“砰!咔嚓!”
安装在明轮战舰船首的沉重拍竿,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砸下!吴军战舰那相对单薄的船舷在如此重击之下,如同纸糊般碎裂,木屑横飞,海水疯狂倒灌而入!
吕蒙在“赤蛟”号上,亲眼目睹了这毁灭性的一幕。纵然他智计超群,早已从败军口中听闻过这种新式战舰的传闻,但当其以如此狂暴的姿态展现威力时,他依旧感到心神剧震,一股冰冷的绝望自心底升起。
“变阵!收缩!快向中军靠拢!”吕蒙嘶声力竭地下令,声音因急火攻心而更加沙哑。
然而,太迟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一旦失去先机,便再难挽回。
就在吴军陷入混乱,指挥近乎失灵的当口,关羽的旗舰“青龙”号,在数艘最为精锐的明轮快船护卫下,两侧明轮轰然转动,激扬起巨大的水幕,调整出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以一种一往无前、势在必得的气势,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苍龙,直扑吕蒙所在的“赤蛟”号!
明轮带来的超凡机动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青龙”号灵巧地避开了“赤蛟”号仓促间挥出的拍竿和试图撞击的船首,如同附骨之疽,以一个完美的切入角度,死死咬住了“赤蛟”号防守相对薄弱的侧舷!
“搭钩!抛!”
“青龙”号上,军官一声令下,无数带着铁索的沉重挠钩,如同飞蝗般从汉军甲板上抛出,划出死亡的弧线,“哐啷”作响地死死扣住了“赤蛟”号的船舷、栏杆!两艘巨舰,在这惨烈的江心,被无数铁索强行捆绑在了一起,命运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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