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三年,五月。
长江的脉搏在彭泽江段变得格外汹涌。初夏的晨光费力地穿透江面厚重的氤氲,将这片注定载入史册的水域映照得朦胧而肃杀。此地形势险要,暗合兵机——上游水面豁然开朗,宛若天然演武场,足以容纳千帆竞逐;下游却骤然紧缩,两岸江峡壁立,乃是设伏突袭、一锤定音的绝佳之地。此刻,这片流淌着无数英雄传说的江水,正屏息凝神,等待着一场决定江南归属的浩大战役。
逆流而上的,是江东最后的希望。庞大的援军舰队犹如一条深染风霜、却依旧脊梁挺直的巨蟒,在浑浊湍急的江水中艰难溯行。每一片桨叶的起落,都耗费着士卒巨大的气力,也消耗着江东本就所剩无几的国运。
舰队核心,主帅吕蒙身披象征大都督威严的玄甲,立于“赤蛟”号巨型楼船的舰首。甲胄之下的身躯,早已被沉疴痼疾侵蚀得形销骨立,蜡黄的脸上病容深重,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住上游那迷雾深锁之处。他紧握船舷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阵阵抑制不住的咳嗽被强行压下喉头。他深知,此战关乎存亡,纵然此刻油尽灯枯,也必须在倒下之前,为身后万千江东子弟,为那摇摇欲坠的吴王朝,劈开一条血路!
“报——!”
一声凄厉急促的呼喊,撕裂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宁静。前哨快船如离弦之箭飞驰而至,斥候甚至来不及站稳,便扑倒在甲板上,声音因极致的惊惧而扭曲:
“大都督!上游……上游!荆州水军主力!帆樯蔽空,正顺流而下,其……其势极速,无可阻挡!”
来了!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吕蒙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瞬间通达四肢百骸。他极目远眺,试图穿透那尚未散尽的江雾。只见水天相接之处,一道细微的黑线初现,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扩张、变粗,最终化为一片吞噬光线的厚重乌云,向着他的舰队压迫而来!
近了,更近了!
森然的舰影破开雾霭,如林的枪戟在熹微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而那面最为醒目、猩红如血的“关”字帅旗,正在渐强的江风中猎猎狂舞,象征着无坚不摧的威压与死亡!来的正是荆襄舰队主力,统帅关羽,副将文聘,挟传闻中神秘莫测的新式明轮战舰之利,乘顺流而下之滔天大势,以逸待劳!他们如同自九天扑落的洪荒巨兽,终于向着猎物,亮出了冰冷而狰狞的獠牙。
吕蒙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自己麾下的庞大舰队。四万江东儿郎,七百余艘大小战船,正以经典的密集阵型,如同一个攥紧的铁拳,迎着汉军的兵锋逆流奋进。阵列最前,是五十余艘轻捷锐利的艨艟快船,担任先锋与斥候;其后是三百余艘斗舰、走舸等主力战船,构成中坚;而庞大的楼船则稳坐中央,如同移动的城堡,提供支撑与指挥。
这是江东水军赖以纵横江海的阵势,最能发挥其士卒悍勇、擅接舷近战的优势。然而此刻,逆流而上的天然劣势被无限放大,整个舰队行进迟缓,如同陷入无形泥沼,每一寸的前进都需付出巨大努力,桨手们的体力正在被飞速消耗。更让吕蒙心底隐生不安的,是那始终萦绕在情报中,关于汉军“无帆自动,迅捷如雷”的新式战舰的阴影。
“传令全军!”吕蒙的声音因疾病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借助号角与旗语,瞬间传遍整个舰队,“列锋矢突击阵!各舰检查弓弩拍竿,准备接舷死战!江东存亡,在此一举!”
“咚——!咚——!咚——!”
悲壮而急促的战鼓声轰然炸响,如同沉重的心跳,敲打在每一个江东子弟的心头,也彻底驱散了彭泽江面的最后一丝迷雾。
两股代表着当世最强水战力量的钢铁洪流,在彭泽开阔的江面上,轰然对进!
顺流而下的汉军舰队,占据了天时地利,稳坐钓鱼台。旗舰“青龙”号上,关羽抚髯而立,丹凤眼冷静地审视着逆流而来、却依旧阵型严整的吴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化为更冷的寒芒。
“传令!强弩舰队前出,占据上风位!投石机装填火弹!”他的命令通过翻飞的令旗,精准无误地传达至每一艘战舰。
汉军阵列前方,数十艘经过特殊强化的弩炮战舰迅速调整帆向,侧舷弩窗齐齐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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