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说,“告诉他,人走了,活不能停。需要什么支持,院里全力配合。”
“那另外两个犹豫的学生呢?”
“我来谈。”秦念说,“安排时间,我和他们见一面。不劝留,只讲清楚现状和未来。”
事情安排完,两位总部的同志离开。陆野留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我们监控到,‘夜枭’网络在尝试接触吴思远。”
秦念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上周。通过一个海外学术邮件列表,有人以‘讨论算法问题’的名义,给吴思远发了封长信。表面是纯技术交流,但信件来源的Ip地址,和我们之前掌握的‘夜枭’节点有重叠。”
“吴思远什么反应?”
“他回复了,但很谨慎——只讨论了公开的算法问题,没有涉及任何项目细节。”陆野说,“我们分析,这是试探。如果吴思远上钩,下一步可能会提出见面,或者索要更多资料。”
“告诉他了吗?”
“还没有。想听听你的意见。”
秦念走到窗前。雨还在下,远处的实验楼灯火通明,那是吴思远团队所在的地方。凌晨一点了,他们还在加班。
“告诉他。”秦念转身,“吴思远是明白人,知道轻重。但提醒他,不要打草惊蛇,看看对方还想玩什么花样。”
“明白。”
陆野离开后,秦念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雨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段话,写在最艰难的1961年:
“敌人最怕的不是我们有什么,而是我们正在造什么。所以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我们造下去。”
六十年过去了,对手换了,手段升级了,但本质没变。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吴思远实验室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起:“喂,吴思远。”
“老吴,是我。还没休息?”
“快了,还有个算法要调。”吴思远声音疲惫但清醒,“有事?”
“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情况要跟你通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关于那封海外来信?”
秦念一愣:“你知道了?”
“猜的。”吴思远说,“那封信问的问题太‘准’了,正好卡在我们算法的难点上。如果是纯粹学术交流,不会这么精准。我查了发信人的背景,斯坦福的访问学者,但研究方向和我们不完全对口。”
“你怀疑是试探?”
“百分之九十。”吴思远顿了顿,“但我将计就计了。我回复的内容,七分真三分假——真的部分都是公开知识或者过时的思路,假的部分掺了些误导性的想法。如果对方照着这个思路去研究,会绕个大弯路。”
秦念笑了。这就是吴思远,谨慎,聪明,关键时刻还能反击。
“明天见面细谈。另外,周明团队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吴思远语气沉下来,“那个要走的硕士生,叫李锐,确实很有天赋。我找过他,他说……说在国内看不到希望。‘火炬’计划再好,也要五年十年才能见效。他等不起,他想去最前沿的地方,做最前沿的研究。”
“你怎么说?”
“我说,人各有志,祝你前程似锦。”吴思远叹了口气,“但心里难受。我们培养一个人才多难,人家一张录取通知书就挖走了。”
“另外两个呢?”
“还在纠结。一个家境不好,需要钱;另一个……女朋友在美国。”
现实问题。情怀在现实面前,总是脆弱的。
“明天我带他们来见你。”吴思远说,“最后的选择,让他们自己做吧。”
挂断电话,秦念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半。她该回家了。
撑着伞走出办公楼时,雨小了些。院里的路灯在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她看到实验楼三层的窗户还亮着——那是吴思远的实验室。
再往远处看,材料实验室、精密加工车间、超算中心……许多窗户都亮着。
这些人里,有多少正在面临诱惑和抉择?有多少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挣扎?有多少能坚持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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