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智的靴底刚压上门槛内第一寸石面，那圈涟漪便从足下荡开，像踩碎了一池静水。他没动，只将左手抬起半尺，掌心朝下。皮肤触到空气的刹那，传来一层黏滞的阻力，仿佛整片空间都在排斥他的呼吸。
叶婉儿手中的符纸火苗忽然矮了一截，蓝光一闪即灭。她指尖一紧，低声说：“不对。”
憋宝人蹲身将铜炉贴地滑出半步，炉底与石面相触时发出闷响，没有回震。他眉心一跳，立刻收手，低声道：“这地不传音。”
话音未落，四周岩壁开始渗出暗纹。那些线条起初极细，如同龟裂的釉面，随后迅速蔓延，勾勒出巨大兽形轮廓——头似狐，背生鳞脊，四爪带钩，尾如绞索。每一道刻痕都泛着微弱的紫芒，像是被血浸透后又风干多年。
陈智缓缓后撤半步，肩背已贴近门框。他发现身后那道光影轮廓正在收缩，原本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此刻只剩一线微明。“门在闭。”他说。
“不是闭。”叶婉儿盯着额前符纸，“是吞。它把我们算进去了。”
她话音刚落，左侧岩壁突然崩裂。一块三角形石板翻转落地，砸出沉闷声响。紧接着，右侧、前方、头顶，接连几处石层剥落，露出后面深陷的洞穴。每个洞口边缘都爬满黑藤般的脉络，正随着某种节律微微搏动。
第一个影子从最近的洞中跃出。
它四肢着地，肩高近人，通体覆盖灰黑色鳞片，关节处长出骨刺。双眼赤红无瞳，口中伸出两根弯曲獠牙，滴落的涎液触地即燃，腾起一股腥臭黑烟。它落地未停，直扑叶婉儿面门。
叶婉儿抬手甩符，两张镇魂符同时离掌。火光炸开的瞬间，她看清了——那怪兽根本没有痛觉反应，被灼烧的左肩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刺，但它依旧前冲，仅凭残存惯性撞向她的胸口。
她旋身避让，肩头擦过利爪，布料撕裂声清晰可闻。脚下一滑，踩中自己洒落的血珠，整个人向后踉跄。就在她即将跌倒之际，陈智横移一步，短刃自下而上挑断怪兽右后腿筋。那兽终于失衡扑倒，却被憋宝人一脚踹入墙角。
铜炉已被架在身前，炉口朝外。憋宝人双手按炉，低声震动喉音。炉身微颤，一圈气波扩散而出，撞上地面尚未熄灭的黑烟，竟将其推回洞口方向。烟雾倒流中，隐约可见更多影子在深处蠕动。
“不止一头。”陈智喘息未定，已见三处洞穴同时喷出黑雾。
正面两只并行扑来，一高一低。陈智矮身格挡上方利爪，反手割开其腹腔，黑血喷溅在他臂甲上，腐蚀出缕缕白气。下方那只趁机蹬地跃起，直取咽喉。他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侧头偏让，颈侧皮肤被划开一道浅痕，火辣辣地疼。
叶婉儿再次画符，指尖蘸血，在空中划出“坎”字逆形。这是她在破机关时悟出的变式——不求完整阵法，只取一段锋锐之气。血符成形刹那，她猛然推出掌心。
一道赤线疾射而出，穿透第一只怪兽眼眶，钉入岩壁。那兽僵住片刻，随即抽搐着倒地。第二只却被激怒，咆哮声如金属刮擦，尾部蛇鞭猛然抽击地面，碎石飞溅。
憋宝人将铜炉横推向前，双掌发力压地。这一次，他不再引动震荡波，而是借炉底尘灰残留的余温，强行激发一次短促共振。炉音尖锐刺耳，直贯兽群听觉中枢。
五只已现身的奇兽同时顿住，头颅摇晃，似受干扰。但仅仅两息之后，它们的眼红更深，动作反而更快。
“它们适应了。”憋宝人咬牙，“再试一次，我撑不住。”
陈智抹去脸上血污，目光扫过四周不断开启的洞口。已有十一处裂缝暴露，每处背后都有动静。他迅速计算距离与角度，低声道：“别分散，靠拢。”
叶婉儿拖着伤臂退至中央，符纸只剩三张。她不敢再轻易动用精血，怕耗尽气海。此时，右侧一处高处洞穴猛然炸裂，一头体型更大的奇兽跃下。它的鳞片呈暗金色，额心有一道竖缝，开合间透出幽光。
这头领兽落地未攻，只是环视三人，然后仰头发出一声低鸣。声音不像吼叫，更像某种频率的震动，直达颅骨内部。
所有小兽同时伏低身体，尾部绷紧，准备集体冲锋。
“背靠背。”陈智收刃入鞘，改用手肘撞开逼近的爪影，“守住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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