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京城,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细密的雪沫子把宫闱街巷盖得严严实实,连长春宫那片废墟也被厚厚的白色掩埋,只在晴日下露出些许轮廓。空气清冽干净,仿佛将前尘旧事一并冻结、沉淀。
消息传到清河县时,陈老夫人正在灶间熬粥。大儿子捧着弟弟的来信,念到“欲求娶春华县君”时,老太太手里的粥勺“哐当”掉进了锅里。
“春华县君?”陈老夫人擦了擦手,接过信纸仔细看——虽不识字,但官府加盖的印记她是认得的。待儿子从县城请来的先生把信念完,老太太眼圈红了又红,最后一拍大腿:“备车!进京!”
约摸七八日后,陈老夫人带着长子长媳风尘仆仆赶到京城。陈师兄早已在城门等候,见母亲鬓角沾着霜雪,心下歉然。
老太太却一把拉住他:“信里说得含糊,你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情形?”
在陈师兄置下的小院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陈师兄红着脸,将这些年与春华在济民医局共事的情景、宫变时相互扶持的经历、以及春华的身世一一说来。
说到春华是忠良之后、新封县君时,陈老夫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说到两人志趣相投、性情相合时,老太太眼角皱纹渐渐舒展开。
“是个好姑娘。”陈老夫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会不会委屈了县君?”
“母亲,”陈师兄声音坚定,“春华从不在意这些。医局里煎药问诊,她从无半分架子。儿子……儿子只想好好待她。”
陈老夫人看着儿子眼中难得的光亮,终于点头:“那便请官媒,按规矩办事。咱们诚心求娶,成不成,都要给人家一个郑重的交代。”
腊月初八,雪霁天晴。陈师兄换上新裁的靛蓝棉袍,陪着收拾得干净体面的母亲与兄嫂,由东宫内侍引着,踏雪入宫。
东宫一处向阳暖阁内,暖意融融,暗香浮动。太子妃云昭翎端坐主位,身体已经恢复,加上秋实和九香特意调理,竟然圆润了一些,气度更显得雍容。秋实与九香也陪坐在侧。
陈老夫人定神上前欲行礼,云昭翎已温声让宫人扶住:“老夫人是长辈,不必多礼,快请坐。”语气和煦,令人心安。
众人落座奉茶。陈老夫人缓了口气,用带着乡音的官话,说得恳切:“娘娘,民妇是个直性子,不会说虚话。今日冒昧求见,是为小儿求娶春华县君。春华县君是忠良之后,人品贵重,又是娘娘看重的人。民妇知道门户悬殊,但小儿痴心一片,这些年勤恳行医,也算有几分出息。若蒙不弃,陈家定当十二分敬着、疼着县君,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说罢,老太太从怀中取出一本红缎册子——那是陈家能拿出的最体面的聘礼单子,虽比不得勋贵之家,却样样实在:清河县祖传的三十亩水田、京城新置的两进宅院、陈师兄这些年的积蓄、还有几箱精心挑选的药材。
云昭翎静静听着,目光落向一旁垂手而立、神情恭谨中透着紧张的陈师兄:“陈先生,你的意思呢?”
陈师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娘娘,陈某自知门第浅薄,本不敢高攀。但与春华县君相识数载,志趣相投,彼此知心。若蒙不弃,此生必当敬她重她,与她同心同德,悬壶济世,白头相守。家中诸事,必先顾念她的心意;行医济人,必与她携手并肩。”
他顿了顿,耳根泛红,声音却更坚定:“陈某愿立誓:此生唯春华一人,绝不负心。”
暖阁里静了一瞬。
“好啦好啦!”九香忽然笑着开口,打破沉默,“陈师兄这话说得实在。老夫人这份聘礼单子也用心——瞧瞧,连田契房契都备好了,这是真心实意要过日子的。”
她转向云昭翎,眉眼弯弯:“阿翎,我看陈师兄是诚心的。春华这些年不易,能得这般知冷知热、志同道合的人,也是缘分。”
云昭翎的目光缓缓扫过陈老夫人真诚的面容,又落回陈师兄郑重其事的脸上。她想起春华这些年的不易,想起冷家沉冤得雪后姐妹相认的艰辛与欣慰,更想起这些时日春华提及陈师兄时,眼中那抹不同于往日沉稳的明亮光彩。
“老夫人一片慈心,陈太医诚意拳拳,本宫都明白了。”云昭翎唇角微扬,声音温和而清晰,“春华与本宫虽非自幼相伴,但冷家旧案昭雪后,我们姐妹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