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京城外,湘军大营,中军帐。
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将帐内人的影子投在厚重的毡壁上,拉长,扭曲,晃动。
“……光复军近半年来,收拢难民近百万,福建各地多有安置,台湾更是吸纳近六十万人。”
...
天光未亮,闽东山区的雾气仍如薄纱般缠绕在山腰。张之洞踏着湿滑的石阶前行,脚下的布鞋早已被露水浸透。他身后跟着二十名青年志愿者,背着沉甸甸的木箱??里面装着五十套《基础识字课本》、三十册《乡村算术入门》、十台手摇印刷机零件,以及一整套“基层治理培训教案”。山路崎岖,行进缓慢,但无人抱怨。他们知道,此行不是赴任,而是播火。
“张老师,前面就是白岩村了。”一名本地向导指着远处半山腰上隐约可见的几缕炊烟,“这村子三十六户,百余人,祖辈种茶为生。前年大旱,死了七口人,去年又被官府强征‘防匪捐’,青壮跑了大半。”
张之洞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曾在京城见过无数奏折里轻描淡写的一句“民有流徙”,如今才真正明白那四个字背后是何等破碎的人间。
一行人抵达村口时,正逢晨雾初散。几个孩童蹲在溪边洗菜,见陌生人来,惊得直起身就往屋里跑。片刻后,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拄拐而出,眼神警惕。
“你们是谁?做什么的?”
张之洞上前拱手:“晚生张之洞,奉光复文化委员会之命,前来推行新式教育与乡村自治试点。不收钱粮,不扰百姓,只为教人识字、明理、自救。”
老者皱眉:“识字?我们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女人不许翻书,小子念完《百家姓》就够用了。你们这些外头来的,莫不是洋教妖言?”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响起低语。有人附和,也有人悄悄打量那些木箱上的红字标语:“知识改变命运”“人人可学,处处能教”。
张之洞不恼,只从箱中取出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翻开一页,指着插图道:“老人家,您可知去年贵村因痢疾去世的那位妇人,若当时有人懂得煮沸饮水、隔离病患,本可救下?这不是妖术,是科学;不是西教,是我们中国人自己总结的道理。”
他又拿出一张大幅挂图,展开于地??正是“村级议事会运作流程图”:村民推选代表、集体决议事项、公开账目、接受监督、定期轮换……条理清晰,图文并茂。
“今后修路、分水、赈灾、办学,不再由族长一人说了算,而是大家坐下来议。每户一票,不论男女老少,只要年满十六,皆可参与。决策之后,上报乡署备案,技术问题由县里派员支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一个年轻女子怯生生开口:“那……我能去学医吗?我娘就是难产走的,我想学会接生。”
张之洞看着她,郑重道:“你能,而且必须去学。不只是你,村里所有愿意的女孩,都可以参加下月开办的‘初级医护速成班’。结业后,由光复卫生司统一派遣器械与药品,每月还有津贴。”
老者脸色变幻,终是叹了口气:“你们真不怕麻烦?”
“怕。”张之洞微笑,“但我们更怕看着一条条命白白断送在愚昧与冷漠之中。”
当日午后,张之洞便组织村民召开首次“启蒙大会”。没有高台,只在晒谷场上摆了几张旧桌。他亲自执笔,在黑板布上写下第一个字:“人”。
“天地之间,最为尊贵者,莫过于人。不是帝王将相,不是达官贵人,而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们耕田、采茶、挑担、织布,养活全家,支撑社稷??你们才是国家的根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山风。
“现在,我要教你们认自己的名字,写自家的地契,看懂药方,读通告示。我不求你们背经诵典,只愿你们不再被人骗、不再因无知而死。”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村民们围坐一圈,轮流尝试用铅笔记下自己的名字。有些人颤抖着手,画出歪斜的笔画;有些妇人抱着孩子,一边哺乳一边默念拼音。那一夜,白岩村第一次有了“夜校”的灯火。
三天后,五台手摇印刷机完成组装。随着“咔嗒咔嗒”的节奏声响起,第一张《村民公约》被印了出来:
> **白岩村自治章程(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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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设立村级议事会,成员九人,男女各半,三年一届,可连任一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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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重大事务须经全体村民大会三分之二通过方可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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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公共资金收支每月公示,接受任何村民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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