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依旧保持着一种客气而微妙的平衡。
李轩,如烟的表哥,表现得最为热情,频频向我们敬酒,说着些多谢诸位仗义相助、表妹能平安归来真是万幸、以后在江南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之类的客套话。只是他敬酒时,眼神却常常飘向如烟,那目光复杂,有关切,似乎还有一丝别的?
柳氏姨母则话不多,只是微笑着,偶尔附和两句,夸赞菜肴,或是询问我们旅途是否顺利。但她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却如同狐狸般,时时观察着席间每个人的神色,尤其是在如烟和她母亲低声说话时,她的耳朵似乎都微微竖了起来。
如烟大部分时间都在与母亲低声交谈,母女二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时而垂泪,时而强笑。慕容老爷只是默默饮酒,偶尔看向女儿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父爱与愧疚,但当他视线转向我们,特别是看向我时,那种客气而疏离的感觉便又回来了。
丹辰子和张三顺都是人精,显然也感受到了这宴会气氛的微妙,两人只是低调地吃着菜,偶尔应付一下敬酒,并不多言。陆九幽更是沉默如石,只是静静坐着,仿佛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这是一场丰盛、周到、礼仪完备的接风宴。
也是一场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各怀心思的宴会。
慕容家这潭水,果然不浅。而如烟此次归家,恐怕绝非简单的团聚。那位不见踪影的黑喇嘛阴影尚在北方,而江南之地,这精致的园林深宅之内,似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波澜。
精致的苏帮佳肴一道道,官窑瓷碟在明亮的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慕容老爷作为家主,礼节周全地劝酒布菜,面上的笑容如同厅堂梁柱上那些繁复而标准的雕花,华美却缺乏温度。仆人们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穿梭,将宴席维持在一种恰到好处的热闹与体面之间。
我坐在客位,慢慢啜饮着杯中温热的陈年花雕。酒液醇厚,带着江南特有的绵软回甘,但此刻品来,却觉得这满桌的珍馐美酒、华堂明烛,都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如烟的姨母,那位柳氏,话并不多。她总是微微侧首,露出优雅的颈线,听旁人说话时,涂着鲜艳蔻丹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转动着白瓷酒杯。她的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自己的儿子李轩身上,偶尔扫过如烟母女,眼底的情绪复杂。
如烟啊,柳氏的声音响起,娇柔婉转,适时地插入了如烟与她母亲低声的絮语之间,你这么多年没在家,姐姐她,真是日日悬心,夜夜难眠。她说着,拿起绢帕,轻轻按了按并无线条的眼角,目光却瞟向自己的儿子,好在,轩儿这孩子还算懂事,知道心疼姨母,一直陪伴,端茶递水,说些宽心话儿,也算是替你略尽了孝心。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话锋似有若无地一转:如今咱们慕容家的生意,南北货栈、钱庄票号,摊子铺得大,你父亲一人操持也着实辛苦。轩儿这两年也跟着学着打理,倒是上手挺快,几个老掌柜都夸他心思活络,办事井井有条呢。她说着,笑盈盈地看向慕容老爷,姐夫,您说是不是?
慕容老爷正举着筷子夹菜,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将菜放入碟中,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但那一声回应,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不置可否的敷衍。
柳氏却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眼波流转,又落回如烟身上,语气越发柔和:所以说啊,如烟,你这次回来,就放宽心,多陪陪你娘。家里头的事,有你父亲和轩儿担着,外头那些风风雨雨,总归会过去的。她话语中风风雨雨几个字说得极轻,却仿佛带着钩子,意有所指。
如烟握着母亲的手,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姨母费心了。她的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情绪,但与她紧挨着的我,却能感觉到她指尖几不可察的微颤,以及身体那瞬间的僵硬。
她表哥李轩,似乎因为母亲的夸赞而更加容光焕发。他本就热情地频频敬酒,此刻更是话多了起来,从苏州的园林掌故,说到新近流行的洋装西装,又提到租界里的新鲜玩意儿,努力展现着他的见多识广与世家子弟的优渥。他尤其喜欢向我敬酒,一口一个唐兄,言辞间刻意拉近关系,但那笑容背后的探究与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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