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逆旅巷,时间像琥珀里的光,流动得缓慢而黏稠。石板缝隙里,昨夜残留的雨水映着破碎的天光,檐角那只旧风铃许久才响一下,声音倦怠。就在这一片昏昏欲睡的静谧里,巷口老槐树的虬根旁,一个身影已经凝固了太久。
那是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骨架单薄,洗得发白的书包带子勒在瘦削的肩上。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住自己鞋尖前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仿佛那上面刻着命运的答案。他的右手紧紧攥着左侧的衣角,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布料被拧出一道道绝望的褶皱。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瘦弱的肩胛轻微起伏,气息短促,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只能进行到一半,便仓皇地中断、重启。
他叫小宇。此刻,他左边校服口袋里,那张“全校演讲比赛选手通知”正隔着薄薄的布料,像一块烧红的炭,熨烫着他的皮肤。那些铅字他早就能默写——时间、地点、题目。可只要一想到下周,自己将独自站上礼堂那个被聚光灯烤得发烫的木头讲台,面对台下黑洞洞的、吞噬声音的观众席,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就会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他的思维。预先背熟的句子会像受惊的鱼群,哗啦一下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轰鸣的寂静。
同学间那些隐秘的流传,成了他溺水前试图抓住的浮木——“逆旅巷底有扇旧门……推开,或许能遇见‘解决’。”这传说荒诞得像睡前故事,可对于此刻心跳如擂鼓、掌心湿冷的小宇而言,任何一丝可能,都是方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颤巍巍地打了个转,才被缓缓吐出。终于,他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朝巷子深处,那扇仿佛沉睡着的大门,挪动了第一步。
指尖碰到门板的刹那,预想中的冰凉并未传来。木头有着日积月累的、温润的暖意,纹理在掌心下清晰可感。他用了极小、几乎不会惊动尘埃的力气,将门推开一道狭缝。
没有陈腐气息,一股复杂的、却异常熨帖的暖香涌了出来——是阳光晒透麦秸的味道,是蜂蜜在陶罐里慢慢结晶的甜润,还混杂着一缕雨后泥土苏醒的清气。光线从门内流淌出来,是澄澈的暖黄,不刺眼,像秋天下午四点的日光。
小宇还未来得及窥探,一道影子已悄然落在他面前。是个穿着素色布衣的姐姐,眼神清凌凌的,像深山里未结冰的泉水。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空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好奇,没有审视,仿佛他的到来,是今日诸多寻常事中的一件。
“进来吧。”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轻易抵达他紧绷的耳膜。
见他僵在门槛,她转身从靠墙的木桌上端起一只粗陶杯,递过来。杯壁是温热的,里面盛着牛奶,表面凝着一层柔腻的“衣”,纯粹的乳香袅袅升起。
“不要急,”阿影将杯子放进他冰凉汗湿的手心,“慢慢说。你遇到了什么?”
掌心的暖意丝丝缕缕渗入,小宇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握紧了杯子。他垂下眼,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乳白,声音干涩,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想变得勇敢一点。”他停顿,仿佛在积蓄说出下一句的力气,“下周,要演讲。我……一站上去,就什么都忘了。我想……能说完它,不害怕。”
话音刚落,后厨方向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系着藏青色亚麻围裙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先与阿影轻轻一碰,随即温和地、完整地落在小宇身上。他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很自然地屈膝,蹲了下来,视线与小宇齐平。
“害怕啊,”林夜看着他躲闪又盈满渴望的眼睛,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亘古的道理,“真正的勇敢,从来不是把害怕赶走。”他顿了顿,字句清晰,带着某种令人信服的重量,“勇敢是,你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面鼓敲得山响,却依然走上前去,把鼓声,踏成你自己的节拍。”
小宇怔住了。这句话像一枚小而锐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心中那团滚烫的、名为“必须克服紧张”的焦虑。冰锥融化,带来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奇异的清明。原来,被允许携带恐惧同行,本身就已是一种力量。
林夜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掠过操作台上残留的、几近无形的雾隐菌碎屑,眼中有了思量的神色。“或许,‘食物’能帮上一点忙。”他走回台前,一边用清水淋湿双手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