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界门扉在身后如水面愈合般无声合拢,将那片永恒的纯白与湿冷彻底隔绝。厨房里熟悉的气息——灶膛昨夜余烬的暖意、悬梁风干香草的清芬、实木柜子经年浸润的油润之气——如温厚的毯子般包裹上来。林夜将那旧帆布袋轻轻放在操作台中央,帆布表面还凝着几颗未化的、珍珠似的雾滴。
老周正就着东窗泼进来的晨光,用一块软鹿皮细细擦拭一把桑刀。钢刃在他手中流转着青湛湛的幽光。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脸上皱纹自然舒展成笑意:“回……”话音却卡在喉间。
他的目光定定的注视在阿影放下的那只柳编提篮上。篮子里铺着的亚麻纱布被雾汽浸得颜色深浓,布料柔软的凹陷里——空空如也。只有湿痕勾勒出些似是而非的轮廓,像梦醒后试图回忆梦中人面容,只剩模糊的影。
老周狠狠眨了眨眼。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近两步,身子微微前倾。鼻翼动了动——没有寻常菌菇该有的土腥或蕈香,只有一丝凉丝丝的、类似深井水气的味道。他又眯起眼,借着光变换角度细看,仿佛在鉴别一块玉的棉絮。
“林老板,阿影姑娘,”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混杂着困惑与某种厨师对食材下落的固执关心,“这篮子……是装过东西的。可蘑菇呢?是没寻着,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叫雾给……化啦?”
林夜与阿影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长途归来的疲惫,反而漾着一种近乎孩童秘藏了宝贝、即将揭晓时的清亮神采。他没答话,只转身从帆布袋侧袋里,取出那个盛着“显形剂”的水晶小瓶。瓶中液体已浅,在晨光下看去,只是澄澈通透的无色。
“老周,看这儿。”林夜声音平稳,拇指抚过瓶口精巧的雾化喷头。
“咝——”
一声轻如春蚕食叶的细响。
近乎无形的雾状液滴,自瓶口呈极薄的扇面洒出,均匀落在提篮内那片湿润的、看似空无一物的纱布之上。
刹那间——
仿佛有一支蘸饱了淡绿月光的无形画笔,在虚空里开始作画。先是几点极微的、萤火虫尾焰般的光晕,怯生生地浮现在纱布经纬之间。紧接着,光晕迅速晕染、勾勒、成形——伞状的菌盖,纤秀的菌柄,菌盖上那一圈圈银灰色、仿佛仍在缓慢旋转的涡纹……一朵,两朵,十数朵!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整片纱布便被一片朦胧的、淡绿色的星丛铺满。它们簇拥着,晶莹剔透,似真似幻,与周遭实在的砖墙、灶台、光亮如镜的铜锅形成奇异而迷人的对峙。
老周张着嘴,那双掂过万千食材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没有惊呼,没有感叹,厨子的本能先于一切爆发——他猛地凑到最近处,鼻子几乎碰到那些淡绿的轮廓,使劲嗅闻;接着,右手食指伸出,悬在一朵菌盖上方,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面前是极脆弱的琉璃幻影。
“这……这真是蘑菇?”他终于挤出声音,干涩而沙哑,“还是雾……成了精?”他抬头看林夜,眼神里震惊与锐利的探究光芒交织,“林老板,它这‘隐’的窍门,是靠寒气撑着,还是……扔进热油锅也藏得住?”
林夜轻轻盖上显形剂瓶,眼中笑意如深潭微澜:“‘隐’是它的天性,也是趣味所在。至于能耐得住几分烟火气,我们一试便知。”他目光扫过台边晨间刚送来的、叶尖还挂着清露的罗马生菜和颜色如红宝石般浓烈的樱桃番茄,“头一道,就从这最见本真的‘隐形沙拉’开始。”
他洗净手,却不急于触碰雾隐菌。先是拈起一株生菜,指尖顺着肥厚的菜梗轻轻下滑,“啵” 的一声轻响,将整片叶子完整掰下。叶片在他手中舒展开,脉络间饱含的汁液清香瞬间迸发,清新凛冽。樱桃番茄对半切开,刀刃过处,丰沛的汁水与鲜活的果酸气息盈盈满室。先用这扎实的、属于人间的鲜灵,为即将登场的异界之味铺陈舞台。
轮到雾隐菌时,林夜的动作变了。他闭上眼睛,手指探入提篮。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全凭指尖肌肤对那微凉、滑韧如初凝乳脂般触感的记忆,以及能量层面一丝微弱的、萤火般的共鸣。他的动作轻柔如托起熟睡的雏鸟,从湿润的纱布上“承”起一朵看不见的菌。移到沙拉碗上方时,手腕极轻地一抖——菌菇落下,视觉上只是在翠绿生菜与艳红番茄之间,悄然多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