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眼神，便能让狂躁的妖物平静下来；有时仅是一句“我知道你很难”，就能化解千年怨结。
觉风常感慨：“师兄如今，已近乎菩萨行矣。”
敖徒摇头：“我不是菩萨，也不求果位。我只是知道，每一个执迷背后，都藏着一份渴望被理解的真心。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蹲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句：‘我看见你了。’”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片荒原。此处寸草不生，土地干裂，空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沙粒，每一粒都裹挟着一段破碎的誓言。当地人称此地为“断誓原”，传说凡是违背诺言者，死后灵魂便会坠入此处，永世承受割裂之苦。
忽然，一阵阴风卷起，沙尘凝聚成人形，发出凄厉嘶吼：“你们也配谈救赎？！你们可曾被最亲之人背叛？可曾跪地哀求却被一脚踢开？！”
那身影逐渐清晰??竟是一个少女模样，衣衫褴褛，双目赤红，胸口插着一把断裂的玉簪，上面刻着两个字：“永不负”。
觉风心头一震：“这是……当年黄风扇骨洞附近失踪的村女阿芸？传闻她与邻家少年私定终身，却被家族强行许配他人，她在婚礼当日自尽，魂魄不知所踪……”
敖徒走上前，声音温和：“你恨吗？”
“当然恨！”少女咆哮，“我信他！我说过生死相随！可他在我死后娶了别人，还说我不懂事！我用命换的誓言，对他来说竟轻如尘土！”
敖徒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块布巾，轻轻铺在地上，然后盘膝坐下：“我也曾觉得，被人辜负是最不可饶恕的事。我以为只要足够强大，就能让所有轻视我的人都后悔。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痛苦，从来不是别人做了什么，而是我们把自己困在了那一刻，不肯走出来。”
他抬头看着少女：“你说你的誓言被践踏，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誓言，原本是你给自己的礼物？它代表的是你曾经多么勇敢地爱过、信过、付出过。就算对方忘了，它依然属于你，不该因他的背叛而变得肮脏。”
少女愣住，沙尘微微颤动。
敖徒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恨他，那就让他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但如果你想解脱，那就把那份爱还给自己。不是为了原谅他，而是为了放过那个还在雨夜里等着他回来的你。”
风，渐渐停了。
少女低头看着胸口的断簪，泪水滑落，滴在焦土上，竟生出一朵小小的白花。
她颤抖着手，拔下玉簪，捧在掌心，轻声道：“我喜欢过的那个人……是真的存在过的。那一段时光……也是真的美好过的。我不该让它变成诅咒……”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开始发光，沙尘纷纷扬起，化作点点星光，升向天际。临去前，她对着敖徒深深一拜：“谢谢你……让我终于能把这份心意，好好安葬。”
觉风合掌念佛，目送其魂归正道。
许久，敖徒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吧。下一个地方，听说有个老道士，闭关五百年，只为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徒弟。”
觉风苦笑：“又是执念？”
“是啊。”敖徒望着远方，“但正因为是执念，才更需要有人愿意走进去，陪他说说话。”
他们再度启程，身影融入苍茫暮色。
而在遥远的灵山之上，观音菩萨立于莲台，遥望众生万象，轻声道：“善哉。他们走的这条路，比取经更难，却也更近大道。”
文殊菩萨抚须微笑：“当年唐僧西行，度的是外魔；如今敖徒西行，度的是内障。一念觉悟，即是彼岸。”
岁月如河，静静流淌。世人渐渐遗忘那位曾以黄河阵威慑三界的截教真君，却开始传颂一位行走于边荒僻壤的“问路人”。他不持兵刃，不显神通，只问一句：“你还好吗？要不要说说你的故事？”
有些地方，因他停留过一夜，从此不再有厉鬼作祟；
有些村落，因他喝过一口井水，多年干旱竟逢甘霖；
有些人心，因他听过一句倾诉，便再不愿堕入黑暗。
人们说，这不是法力，这是慈悲。
也有人说，这就是最高深的法力??因为唯有真正通晓痛苦的人，才能治愈痛苦。
某年冬雪，敖徒独自登上一座孤峰。此处是他当年初悟“心阵归元”的地方，如今白雪皑皑，万籁俱寂。他坐在石上，取出那枚陪伴他半生的青铜印玺，轻轻摩挲。
“爹，娘，”他低声说道，“孩儿一路走来，见了太多和我们一样的人??被抛弃的，被误解的，被时代碾过的。我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让所有人都得圆满。但我可以让他们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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