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炭火有些黯淡了,偶尔爆出一两个火星子,在静悄悄的花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琼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便滞涩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毛头小子在头顶上拉屎撒尿,偏偏还得满脸堆笑地递上擦屁股纸的憋屈感,让这几位权倾朝野的大佬就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
“看着?”
顾雍把玩着手里的茶盖,那是上好的汝窑,温润如玉,此刻却被他指甲划得滋滋作响。
“尚书大人,这朝堂上的风,从来都是一天一个向。
今日他是万岁爷的心头肉,那是他在替万岁爷搂钱。
可若是有一天……”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首辅卫渊,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
“若是有一天,把他推出去,既能全了万岁爷的面子,又能解了咱们的心头大患,甚至连万岁爷自己都不得不含泪点头呢?”
王琼眉头微皱,放下茶盏。
“哪有这种好事?如今神灰局日进斗金,那就是万岁爷的命根子,护犊子都来不及。”
一直半闭着眼养神的卫渊,此刻终于动了。
他那只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慢吞吞地伸进袖口,摸索了半晌,掏出一封还没拆封的信函。
信封口插着三根红艳艳的鸡毛,在这暗沉的花厅里,像刚划开的血道子。
“这是刚进京的,还没过通政司。”
卫渊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动。
“八百里加急。”
王琼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接过。
拆开火漆,只扫了两眼,这位掌管天下官吏升迁的大冢宰,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大同镇?长城塌了?”
王琼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鞑靼叩关,劫掠三村?这……这等要命的消息,兵部为何没报?”
“兵部尚书是个什么货色,你还不清楚?”
卫渊扯了扯嘴角,脸上带着点淡淡的嘲讽。
这种要掉脑袋的消息,他敢第一个触霉头?自然是要压一压,想个万全的法子再呈上去。”
顾雍凑过来看了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慢慢扯出点怪笑。
“塌得好啊。”
顾雍把信函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几丈城墙,塌得正是时候。”
王琼眼神一凝,随即恍然。
“次辅是想……借题发挥?”
“万岁爷最心疼的是什么?是银子。
林昭最擅长的是什么?是修墙。”
顾雍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只诱人堕落的狐狸。
“尚书大人,你想想。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那神灰坚不可摧,是神物,是国之重器。
既然是国之重器,若是只放在京城修私宅、铺马路,岂不是太过大材小用,甚至……暴殄天物?”
王琼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话点到这份上,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搭上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顾雍。
“你想让林昭去大同?”
“不是我想,也不是阁老想。”
顾雍摆摆手,笑得阴恻恻的。
“咱们若是提这个,那是嫉贤妒能,是把功臣往火坑里推,万岁爷能跟咱们拼命。
但这事儿,若是让另一个人提出来,那就顺理成章,甚至是大义凛然了。”
王琼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
“李东阳?”
“不错。”
卫渊淡淡开口,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李东阳这两天又是送匾额,又是写《神灰赋》,把那烂泥巴捧上了天。
如今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
“若是明日早朝,兵部呈上大同急报,皇上必然头疼修墙的银子和工期。
这时候,若是有人提一句,既然工部尚书都说神灰乃天下至坚之物,何不让神灰局去试试?”
王琼眼睛亮了。
这一招,毒。
毒就毒在让李东阳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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