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赵衍往龙椅上一靠,虽然不再咆哮,那股子要把人撕碎的戾气却没散。
他看着跪在阶下的林昭。
身板单薄,额角那道血痕已经结了痂。
若是扔在大街上,这就是个还没长开的邻家少年。
可就在方才,这少年没用廷杖,不动大刑,仅凭一本薄薄的册子,就把满朝文武扒了个精光。
锦衣卫查了三年没影的隐田,东厂盯了半年的私产,此刻就赤裸裸地摊在御案上。
赵衍按在册子上的手有些发僵。
“林昭。”
“朕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已满十三?”
“回陛下,过了八月便满了。”林昭答得平静,头也没抬。
“才十三岁……”
赵衍盯着他的发顶,嘴角扯动,笑意未达眼底。
“这般年纪,心眼却比那藕还要多。等你到了三十岁,朕屁股底下这把椅子,是不是也得腾给你坐坐?”
噗通。
角落阴影里,魏进忠膝盖一软,整个人贴在了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衍身子前倾,半张脸隐入暗处:“这本册子,除了这里,还有谁看过?”
这不是问话,是索命。
只要林昭敢露出一丝想拿这东西做筹码的意思,今儿个这御书房,就是他的埋骨地。
林昭身形未动,脊背挺得笔直。
“孤本。”
少年仰起头,目光坦荡:“昨夜臣誊写完毕,原稿已入火盆。这世上,除了陛下与臣,再无第三人知晓。”
赵衍盯着他:“没留后手?”
“不需要。”
林昭语调平稳,像是在聊家常:“神灰局里外三百禁军,账房是魏公公的人。臣不过是个写字的笔。笔若是有二心,折了便是。”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臣是陛下的招子。眼睛只能看,不能想。若是这双招子看不准,或是看了不该看的,陛下随时能把它挖出来踩烂。”
“命都在陛下手里捏着,留后手?那是嫌自个儿命太长。”
这话说得直白,透着股混不吝的光棍气。
赵衍审视了他许久,直到确认那双眸子里除了坦荡再无其他,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
聪明,狠辣,但没根基。
只要刀柄还在自己手里,刀再利,割的也是旁人的肉。
“行了。”
赵衍随手将册子扔回案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朕还没那闲工夫去挖你的眼。”
林昭暗自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关过了,还得加码。
光有忠心不够,得让皇帝觉得这把刀不仅利,还能生金。
“陛下。”
林昭膝行两步,停在那个红漆木箱旁,伸手拍了拍箱盖。
啪啪作响。
“比起那本让人糟心的册子,臣以为,陛下还是多看看这些实在货色。”
赵衍视线落下。
三十四万两。
方才光顾着发火,这会儿怒气散了,看着满箱的银票,赵衍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你这钻钱眼里的猴崽子。”赵衍骂了一句,语气却轻快起来。
“陛下,这不是钱,这是大晋的血气,是您的腰杆子。”
“以往户部那帮老大人总跟您哭穷,修个河堤恨不得把铜板掰碎了花。您想赏个嫔妃,还得看言官脸色,听他们念叨。”
这话算是扎到了赵衍的心窝子上。
穷皇帝做得太憋屈了。
“但这钱不一样。”
林昭接着道:“这是神灰局赚的,没过户部的账。这是进了内帑,是您的私房钱。”
“三十四万两,不过是个开始。这京城有多少权贵?只要他们还爱面子,还信风水,这就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有了这笔钱,九边的军饷,河道的工款,发不发,修不修,全凭您圣心独断!”
林昭指了指那堆银票,最后补了一刀:“日后户部尚书再敢拿空账本哭穷,您就直接拿银票甩他脸上,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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