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7、第 357 章



郁竺将那紫檀木盒轻轻置于床头小几之上，指尖在盒盖边缘停顿片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她抬眼望向榻上之人??长安见的呼吸微弱如游丝，胸膛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唯有额角沁出的冷汗与唇间偶尔溢出的血沫昭示着生命仍在挣扎。

“参汤……灌不进去了。”李李李跪坐在床沿，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砂石中磨出来，“方才呛了一口，全吐了出来……太医说……脉已散。”

郁竺没有应声。她缓缓打开盒盖，取出那枚龙眼大小、通体乌黑泛紫的药丸。药丸入手温润，隐隐有香气透出，却非寻常草木之香，而是一种沉郁如地底幽火的气息，似龙涎，又似丹砂炼化后的余韵。

这是她三年前命许叔微秘密炼制的“九转回阳丹”，以三百年老参为主药，辅以雪莲、灵芝、鹿茸髓、龟甲胶、天山冰蚕丝灰等十七味奇珍异宝，再经九蒸九晒、七火七露而成。传说此丹可续断脉、唤残魂，然一生仅能服一次，且须在气息未绝、心火尚存之际服用，否则药力反噬，立毙。

她俯身，用指腹轻轻掰开长安见紧闭的双唇，将药丸送入其舌根深处。

“你……做什么？”李李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与恐惧，“那是何物？谁准你擅自用药？！”

郁竺依旧沉默，只取过一盏温水，一手托起长安见后颈，极轻极缓地喂下。药丸遇津即化，瞬间融入咽喉，不见踪影。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原本几近停滞的呼吸忽然一滞，随即剧烈抽动起来，胸口猛然起伏，像是一具死而复生的傀儡被无形之线猛然拉扯。长安见的眼皮剧烈颤动，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入掌心。

“她……她醒了！”一名稳婆失声叫道。

但下一瞬，长安见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漆黑如墨，毫无焦距，口中发出一声低沉到近乎非人的呜咽：“……冷……好冷……”

郁竺立刻按住她的肩头，低声喝道：“长安见，听我说话！你现在还活着，别让魂魄走远！”

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她，目光迟钝地聚焦，终于认出了眼前之人。

“郁……竺？”声音虚弱得如同耳语，“我……是不是……死了？”

“没有。”郁竺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如铁，“你还活着，而且刚刚生下一个女儿。”

“女……儿？”长安见的眼神骤然一震，嘴唇颤抖，“不可能……我梦见……是个男孩……分明是个男孩……”

“梦不是现实。”郁竺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确实生了个女儿，健康得很，哭声响亮，右眼睑还有颗红痣，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这最后一句，是刻意为之。

早在安见临盆前数月，郁竺便已通过府中密探得知此上上暗中策划“换子”之事。她并未阻止，反而顺水推舟，借机布下一局??她早已命人调换了兰姐儿藤箱中的婴儿，将真正的男婴秘密送往城外庄院抚养，而留在箱中的，正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恰好右眼睑有一颗朱砂痣。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包括此刻长安见体内奔涌的“九转回阳丹”之力。

此丹不仅能续命，更可短暂激发人体潜能，使人神志清明、记忆复苏，甚至能窥见前世残影。郁竺要的，不是让她苟延残喘，而是让她清醒地面对真相。

“你记得吗？”郁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在梦里看见的那个男孩……他是谁的孩子？”

长安见眼神恍惚，额头渗出冷汗，喃喃道：“我不知道……我只记得……他在火光中哭……有人抱着他跑……后面追着黑衣人……血……好多血……”

“那是靖康二年的火。”郁竺低声接道，“金兵破汴京，皇室尽俘。那个孩子，是你与赵谌所遗之子，本该继承大统，却被乱军冲散，生死不明。你一直不信他死了，所以这一世重生归来，誓要再造一个‘太子’，对不对？”

长安见浑身剧震，眼中泪水滚滚而下：“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那是我最深的秘密……连此上上都不知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穿来的人。”郁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我是第二个。而你，是第一个。”

空气仿佛凝固。

产阁内所有人均僵在原地，连哭泣都忘了。

郁竺缓缓起身，环视四周：“你们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生产？不。这是两个穿越者的博弈。她想逆天改命，生出真龙血脉；而我想守住命数，不让历史再度崩塌。”

李李李脸色惨白：“殿下……您说的是真的？”

长安见则死死盯着郁竺，声音破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