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老周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没停稳，车铃铛就“叮铃哐啷”响个不停。他一只脚撑在洋芋地埂上，另一只脚还踩着脚踏板，裤腰上的钥匙串晃悠着，其中一把黄铜钥匙上拴着的红绸子，是去年评先进得的，在日头下格外扎眼。
“春花嫂子，搭把手！”老周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得能惊飞树梢上的麻雀。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正费力地从自行车后架上卸一个半人高的铁箱子，箱子上印着“中国移动应急通信”几个白字，边角磕掉了漆，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铁皮。
春花手里还攥着刚擦净的蒸土豆，听见动静赶紧跑过去。她围裙上沾着的面粉还没拍掉，那是早上蒸土豆时不小心蹭上的——为了让镜头里的土豆看起来更诱人，她特意挑了几个圆滚滚的，洗净了上锅蒸，灶膛里烧的是去年晒干的玉米芯，火软，蒸出来的土豆皮一撕就掉。
“周书记，这就是……”春花指着铁箱子，话没说完就被老周打断：“信号增强器！昨天跟县通信站的小年轻磨了半宿，人家才肯把这宝贝借咱三天。”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节在箱子上敲了敲，“别看这玩意儿旧，覆盖半拉村子没问题，保准你直播时画面溜得跟咱村小河的水似的。”
两个年轻人已经在调试设备了。一个蹲在地上接电线，电线另一头连在村头的变压器上；另一个举着个像小雷达似的东西四处转，嘴里念叨着“信号强度90%……稳定了”。春花看得直咋舌，想起昨天直播时那卡成马赛克的画面，脸又有点发烫。
“嫂子，你那土豆蒸好了？”老周的鼻子嗅了嗅，眼睛亮起来，“我可听说了，昨天你直播，多少人等着看你家那沙瓤土豆呢。快，赶紧的，我这就给你架好手机！”
他说着就往春花家的方向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钥匙串在裤腰上“哗啦哗啦”响。春花赶紧跟上，手里的蒸土豆还冒着热气，用一块蓝格子布包着，布角都被蒸汽熏得湿漉漉的。
到了地头，老周指挥着把手机支架挪到信号增强器旁边。那铁箱子已经开始工作了，发出“嗡嗡”的低鸣，像只安静的蜜蜂。年轻人说：“周书记，信号满格了，随便造！”
春花深吸一口气，打开蓝格子布。三个蒸土豆躺在布上，表皮裂开几道缝，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瓤，热气裹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她拿起一个，用手指轻轻一掰，土豆顺着裂缝分成两半，里面的沙瓤像被揉碎的阳光，绵密又细腻，还能看见一丝丝牵连着的纤维。
“家人们看过来！”春花的声音比昨天亮堂了不少，底气也足了，“咱这土豆，蒸出来就是这模样，不硬心，不塞牙，老人小孩都能吃。你们瞅这瓤，是不是跟刚熬好的小米粥似的，沙沙的，甜甜的……”
她把手机镜头凑近，屏幕里能清晰地看到土豆瓤的纹理，甚至能数清那些细细的纤维。昨天还“飘雪花”的画面，今天稳得像一潭静水，连她手指上的薄茧都看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一下子活了：
“哇！这土豆看着就面！”
“比我家楼下超市买的强多了，那玩意儿硬得能硌掉牙。”
“春花大娘，这土豆咋卖？我要十斤！”
“刚才那个村支书好样的！这才是为老百姓办事的！”
春花看着那些滚动的评论，眼睛有点发热。她赶紧拿起另一个土豆，往镜头前送了送：“你们放心，咱这土豆没打农药，地里施的都是羊粪，干净着呢！收到货要是有一个发芽的、坏的，我赔十倍！”
老周在旁边听见了，乐呵呵地插了句：“我作证！春花嫂子家的地，我都去看过，草都是手工拔的，没沾过一点化学东西！”他嗓门大，透过手机传出去，评论区又掀起一阵小高潮。
远处的信号增强器还在“嗡嗡”响着，像在为这场顺利的直播伴奏。春花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订单提示，又看了看老周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突然觉得，这黄土坡上的日子，就像她手里的蒸土豆，只要肯用心侍弄，总会慢慢变得香甜又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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