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把晒谷场的青砖地照得泛着冷光，最后一只红灯笼被李建国摘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竹筐时，社员们才慢慢往场边挪。王秀莲的儿媳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轻轻拍着后背，李小梅帮她拎着空竹篮，两人边走边小声说着话，话题离不开“明年的白菜该种哪几垄”“新大棚得选个向阳的地儿”。
“三秒，明年丰收了，咱还在这晒谷场办聚餐！”李建国突然停下脚步，嗓门比平时亮了些，惊得趴在他肩头的小侄子揉了揉眼睛。周围的人都停下脚步，张强立刻附和：“对！明年咱收成肯定更好，到时候多杀两头猪，再请镇上的戏班子来唱两段，更热闹！”
三秒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老周手里还攥着喂猪剩下的玉米秆，王秀莲的围裙沾着没洗干净的菜汁，爷爷的袖口卷得老高，露出手腕上的老伤疤。这些模样，和抗灾时、聚餐时的画面慢慢重叠，他心里暖得发颤：“行！明年丰收了，咱还办，办得比今年更热闹！到时候咱再琢磨着，给孩子们搭个秋千，让老人们有地方喝茶聊天。”
“那可说定了！”老支书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三秒身边，“明年我还来喝你的米酒，吃你的刨汤。你可得好好干，别让大伙等急了。”三秒赶紧点头：“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明年让您喝上更好的米酒，吃上更鲜的刨汤！”
几个年轻社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邀请爷爷：“爷爷，您常去合作社看看呗！明年新大棚盖起来，您给咱指点指点，看看种啥菜好。”“是啊爷爷，合作社的猪也快下崽了，您去给咱瞧瞧，怎么喂长得壮。”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了缝，连连点头：“去！肯定去！我呀，就喜欢看你们在地里忙活的样子，比在家待着舒坦。”
王秀莲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包着几块刚烙好的玉米饼：“爷爷，这饼您拿着，明早热着吃。您要是想去合作社，就跟我说一声，我让我家那口子送您去。”爷爷接过布包，摸了摸还是热的，心里暖烘烘的：“好孩子，谢谢你。不用麻烦，我自己走着去就行，就当锻炼身体了。”
社员们渐渐散去，有的扛着工具，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互相搀扶着，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串糖葫芦，连在一起。三秒扶着爷爷，慢慢走在最后，晚风带着远处玉米地的清香，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孩子，你跟我说实话，这阵子累坏了吧？”爷爷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三秒。三秒愣了一下，赶紧摇头：“不累，有大伙帮忙，啥活都好干。”爷爷却摆了摆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三秒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这阵子熬夜守地、忙着办聚餐熬出来的。“别硬撑着，”爷爷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心疼，“合作社是大伙的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照顾好社员的同时，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你要是倒下了，大伙心里也不踏实。”
三秒的眼眶有点热，他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爷，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不会再熬夜了。”爷爷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你爹当年就是太犟，啥都自己扛，才累坏了身子。你可得吸取教训，有事跟大伙商量，别一个人憋着。”
两人慢慢往家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棵老树靠着一棵小树。快到爷爷家时，爷爷突然又开口：“明年新水渠修起来，你可得请个靠谱的师傅，别偷工减料。还有，种新蔬菜品种前，先小面积试种，别一下子种太多，万一不适应咱这儿的土，就白忙活了。”
三秒一一记下，心里满是感动。他知道，爷爷的叮嘱，不是唠叨，是用岁月攒下的经验，是怕他走弯路。“爷，您说的我都记着呢，明年开工前，我先跟您商量，跟大伙商量，保证不莽撞。”爷爷满意地点点头，推开院门：“行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早还得去合作社看看呢。”
三秒看着爷爷走进屋，直到屋里的灯亮了，才转身往家走。月光洒在他身上，心里却暖得发烫。他知道，明年的约定，不是一句空话，是社员们的期盼，是爷爷的信任，是合作社继续往前走的动力。只要大伙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明年的聚餐，一定会更热闹，合作社的日子，一定会更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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