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那句轻飘飘的“你,不敢射”,像一根无形的羽毛,落入一锅即将沸腾的滚油之中。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被瞬间引爆。
“什么?”
“不敢射?他……他这是在羞辱子义将军吗?”
“士可杀不可辱!这话说得太过分了!”
廊下的江东诸将,方才还沉浸在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之中,此刻那份恐惧却被一种更为原始的愤怒所取代。他们是武人,他们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绝不能容忍同袍的荣耀被人当众践踏。“不敢”二字,是对一名猛将最恶毒的诅咒。
程普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铁青,他按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几乎就要忍不住出声喝止。黄盖更是双目圆睁,花白的胡须都气得根根倒竖。
而被那句话直指本心的太史慈,那双本已死灰般的眸子,骤然间重新燃起了一簇狂暴的火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发动最后一击前,所燃烧的生命之火。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姜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边的肌肉因极致的用力而虬结起来。他可以接受失败,甚至可以接受死亡,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被钉在“懦夫”的耻辱柱上!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节节发白。那股被强行咽下的逆血,再次翻涌而上,胸膛中仿佛有一座火山即将喷发。
然而,就在他胸中那股焚尽一切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姜云接下来的话,却像一场从九天之上降下的,冰冷而温柔的春雨,兜头浇下。
那雨水,不仅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更奇异地,洗濯了他心中所有的不甘与屈辱,让他浑身一个激灵,通体冰凉之后,又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姜云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他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太史慈那足以噬人的愤怒,只是在继续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赞许。
“因为你若射中,不过是向所有人证明,你太史慈的箭术,依旧高超,天下无双。这一点,从第一箭断缨之时,便已无人会怀疑。”
这句话,像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太史慈即将暴走的肩膀。
它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施舍,而是站在一个平等的角度,先是肯定了他的技艺,将他从方才“射偏”的耻辱泥潭中,不着痕迹地拉了回来。
太史慈一愣,那即将喷出眼眶的怒火,像是被釜底抽薪,骤然矮了一截。
姜云的声音继续传来,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敲得清晰而沉稳。
“可你若是再射偏了,那便不是技艺的问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仿佛在说,接下来的话,不仅是说给太史慈听,也是说给你们所有人听,“而是向所有人证明,你太史慈的武道之心,已经彻底输给了我的‘天命’。”
天命!
这两个字,像两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太史慈的心上,也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姜云,他终于亲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承认了他所凭恃的,不是凡俗的智谋,而是那虚无缥缈,却又在此刻真实得令人窒息的,“天命”!
这短短两个字,瞬间改变了整场对决的性质。
太史慈的失败,不再是一个武人技艺或心境上的个人耻辱,而是被升华到了一个“凡人对抗天命”的悲壮层面。
他败了,却不是败给另一个人,而是败给了某种更宏大,更无法抗拒的宿命。
虽败,不辱。
太史慈那攥得发白的拳头,缓缓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
他怔怔地看着姜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言语,在“天命”二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姜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从狂怒到迷茫,再到此刻渐渐清明的转变,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着欣赏的微笑。那是一种棋手,在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时,才会流露出的微笑。
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极致理解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句话。
“子义将军,你是一位真正的武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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