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贤缓步向前，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厅堂中灯火摇曳，映得他苍老面容愈发肃穆。他停在大陌然面前，目光如刀，剜过对方狼狈的脸，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我到家三代清誉，竟毁于你手。”
大陌然垂首不语，嘴角渗血，浑身颤抖。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更不敢面对那幅画??那幅由兄长亲手绘就、藏匿真相的《小珠峰春景图》。此刻它静静躺在褚堰手中，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多年隐忍背后的贪婪与狠毒。
“你自幼失母，养于邢氏膝下，虽非嫡出，但我待你如何？”到贤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痛心，“你不比你两位兄长聪慧，也不曾立过大功，可我仍为你谋得水部郎中之职，让你有体面前程。你却……你却恩将仇报，害死亲兄，逼人纵火，勾结贪官，残害族脉！”
“我不是……”大陌然嘶哑开口，却被到贤一掌打断。
“你还敢狡辩！”到贤怒极反笑，眼中泛起泪光，“你道我这些年真不知你所为？只是念及血脉亲情，不愿深究。可你步步紧逼，竟连我孙女都要加害！今日若非手娘机警，引你入局，这桩陈年旧案，岂非要永远埋于尘土？”
厅堂内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息凝神。连朱大来也收起平日威严，低头不敢言语。唯有烛火噼啪作响，仿佛为这场家族审判伴奏。
大手珠站在墙边，指尖微凉。她看着祖父佝偻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这位一生刚正、执掌家族数十载的老人，此刻终于不得不亲手斩断自己的血脉。她忽然明白，为何父亲当年执意查清炳州之事??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守护这个家最后的底线。
“祖父。”她轻声唤道。
到贤回头，见孙女眼中有泪，却不肯落。他走过去，伸手抚了抚她的发，嗓音沙哑：“手娘，是祖父对不住你爹，也对不住你。若早些察觉三叔异动，或许……”
“祖父不必自责。”大手珠摇头，声音坚定，“父亲若在，定也不愿见家族因私怨分裂。今日之事，既是清算，也是新生。”
到贤怔住，随即长叹一声，眼中闪过欣慰。他知道，这个从小温婉安静的孙女，早已在风雨中长成了能撑起门楣的女子。
这时，褚堰走上前，将画卷递还给到贤：“老太爷，此画既是证据，也是遗物。您可愿交由刑部备案？”
到贤接过画轴，手指轻轻抚过落款处“卓然”二字，良久未语。终是点头：“交上去吧。我到家不怕查，只怕冤屈难雪、忠奸不分。如今真相大白，便让朝廷依法处置。”
朱大来立即命师爷将全部证词、玉牌、信笺、画中密信整理归档，并拟明日一早送往刑部。两名劫船贼人亦押入大牢，待审讯后定罪。至于卢氏，则由章妈妈护送至安全之处休养，待其子斐哥儿寻回后再团聚。
一切安排妥当，天色已近破晓。
晨风穿堂而过，吹熄了几盏残灯。众人陆续退出厅堂，只余褚堰与大手珠并肩立于门前。
“累了吗？”褚堰低声问。
大手珠摇摇头，望着东方渐露的鱼肚白，轻声道：“心里反而轻松了。就像压了多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褚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以后不会再有事瞒着你了。”
她侧头看他，眸光清澈：“你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就在此时，邹博章走来，手中提着一只布包：“手娘，这是从那艘船上搜出来的。原是你装桐油的羊角灯碎片，里面还夹着半张纸。”
大手珠接过展开，是一截烧焦的边角，隐约可见“九月十五”、“银七千两”、“转运使”等字迹。
“这是……”她瞳孔一缩。
褚堰接过细看，眉头骤然皱起：“看来，炳州贪墨案背后，还不止一个转运使那么简单。”
邹博章冷哼：“难怪三叔这么多年来行事谨慎，原来背后有人撑腰。这一笔笔账，怕是牵连甚广。”
“那就继续查。”大手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亲查到一半丢了性命，如今线索重现，我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褚堰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好，我们一起。”
邹博章拍拍妹妹肩膀：“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朝阳初升，金光洒满庭院。京兆府的大门缓缓关闭，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切，仿佛被晨雾悄然掩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数日后，刑部正式立案重审“到卓然坠崖案”与“炳州贪墨案关联案”。因涉及朝廷命官、跨州钱粮调度，惊动圣听。皇帝亲自下旨，令御史台会同刑部、户部联合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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