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经看书看电影哭过,可那都是触景生情,在别人的轨迹中看到自己曾经那么认真那么虔诚可是却无比悲凉的足迹,想到自己这一路这么千山万水的跋涉过来,我就想哭。
空调的风裹着七月的余温钻进领口时,我正翻到那本《昨日的雾》。书脊是陈年的米白,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像老人手背上的静脉。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余玻璃幕墙外最后一缕夕阳,在纱帘上洇出半块橘红的渍——像极了二十岁那年,我在图书馆顶楼自习室窗台上打翻的橘子汽水。
书页间突然抖落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我想起那是二〇一七年的春天,租住在巷尾的老房子,楼下有株歪脖子玉兰树。某个加班到十点的深夜,我抱着一摞改了十七遍的策划案往回走,转角时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看见这枚花瓣粘在泥里,边缘还凝着未干的雨珠。后来我把花瓣夹在这本书里,总觉得它该有个更体面的结局,比如被制成标本收进玻璃匣,或者夹在给某个人的信里。可如今信匣早空了,玻璃匣蒙着灰,只有这枚花瓣,在第无数次翻书时,依然固执地保持着坠落时的姿态。
碟机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老电影的开场白漫出来。是费雯丽的眼睛,黑白镜头里的雨丝正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我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冬天,在出租屋里看《魂断蓝桥》的夜晚。那时候租的房子没有暖气,我裹着两条旧毛毯,脚边蜷着房东养的橘猫。电影放到玛拉在滑铁卢车站与人擦肩而过时,窗外突然落起今冬第一场雪。雪花撞在玻璃上,又被暖气烘成水痕,像极了玛拉睫毛上的泪。我盯着屏幕里那个在雨里越走越小的背影,忽然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原来有些难过,连你自己都不清楚是从何而起,只知道它顺着血管爬上来,最后在眼眶里聚成一汪滚烫的湖。
书页在指节间簌簌翻动,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电影里的雨,还是记忆里的雨。二〇一五年的夏天,我在南京读研,租住在颐和路的旧公寓。那栋楼外墙爬满常春藤,每到梅雨季,雨水顺着藤蔓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叮咚声能响半宿。有天傍晚,我抱着一摞专业书从图书馆回来,路过学校后门的旧书店,橱窗里摆着本《约翰·克利斯朵夫》。玻璃上蒙着水汽,我用袖子擦出块儿空地,看见书的扉页上写着:“愿所有认真的人都值得被温柔以待“。那天晚上,我坐在宿舍顶楼的平台上,就着台灯读这本书,雨水顺着铁皮屋檐砸在脚边,溅湿了裤管。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在作文本上写过的誓言:“要做个闪闪发光的人“,那时候的字迹还带着铅笔的清浅,如今却像被雨水泡开的墨,晕染得模糊又沉重。
空调的风突然转强,吹得茶几上的马克杯晃了晃。杯底沉着半圈褐色的咖啡渍,像极了去年冬天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我等检查结果时,手心里攥着的皱巴巴的纸巾。那天陪朋友做复查,她坐在检查床上,白被单裹得像片薄雪,我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盯着墙上的电子钟。数字从1017跳到1018,又跳到1019,每一声“滴“都像敲在肋骨上。后来医生说只是虚惊一场,我走出医院时,正逢晚霞漫过天际线。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追着泡泡跑过去,肥皂泡在夕阳里闪着虹光,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二十七岁生日那天,在出租屋煮长寿面,水沸时溅起的油星子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串小红点,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勋章。
碟片转到最后,费雯丽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湿了眼眶,指尖捏着的那枚玉兰花瓣,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时,瞥见沙发缝里露出半截泛黄的信纸——是三年前写给自己的信。信纸边缘卷着毛边,字迹却依然清晰:“你要记得,那些在深夜里咬着牙写完的方案,在暴雨中跑着赶上的地铁,在无人处偷偷抹掉的眼泪,都不是白费的。“墨迹在“白费“两个字上晕开一点,像是被谁轻轻吻过。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我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盒,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去年在苏州买的苏绣手帕,绣着并蒂莲,一直没舍得用。手帕边缘的金线有些开了,摸上去像粗粝的砂纸。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平江路遇见的老绣娘,她坐在檐下绣牡丹,针脚细得像雨丝。我问她:“这么慢的手艺,可值得?“她抬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半世纪的光阴:“当年我阿爹说,绣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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