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秋意渐浓,长安太极殿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早朝的钟鼓声早已散尽,殿内却没有半分平日的肃穆有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滞到近乎窒息的气氛,仿佛殿外的秋风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挡在了朱红大门之外。
满朝文武垂首敛目,袍角几乎不敢拂动。阶下的青石板被宫女们擦拭得一尘不染,却映不出任何人的面容,只衬得御座之上那道明黄身影愈发威严,也愈发阴沉。李世民的手指紧紧扣着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下的雕龙纹饰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此刻却仿佛要被他生生捏碎。他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殿中那个手持谏章、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魏征!”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欲修洛阳宫,不过是念及关中风沙日益猖獗,百官伏案理政时常常为风沙所扰,兼之洛阳地处中原腹地,便于统筹天下漕运,此乃为社稷计,为百官计,何来劳民伤财之说?”
站在殿中的魏征身着绯色官袍,虽已年近半百,鬓角染霜,却依旧目光如电,神采矍铄。他手中的谏章墨迹未干,字字句句都力透纸背。闻言,他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将谏章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朗朗,穿透了殿内的凝滞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陛下此言差矣!”
这一声“此言差矣”,如同惊雷般在太极殿中炸响,文武百官无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就连殿外的禁卫都似乎察觉到了殿内的异动,握着兵器的手紧了紧。
“陛下可曾想过,关中刚遭蝗灾,数月前蝗群过境,赤地千里,百姓的庄稼被啃食殆尽,颗粒无收。如今好不容易盼到秋来,陛下恩准补种秋粮,百姓们正日夜劳作,只求能收获些许粮食,勉强过冬。可就在此时,陛下却要征调民夫,远赴洛阳修建宫室!”魏征的声音慷慨激昂,眼中满是痛心疾首,“那些民夫,本应在田埂上挥汗如雨,却要被迫放下农具,肩扛手推,为宫室搬运砖瓦石料。他们家中的老弱妇孺,谁来照料?他们补种的秋粮,谁来收割?这难道不是劳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又落回李世民身上,语气愈发沉重:“国库之中,虽有积蓄,却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些银两,本可用来购买粮食,赈济关中受灾百姓,让他们不至于在寒冬腊月里冻饿而死;本可用来修缮河渠,为来年的耕种打下基础。可陛下却要将这笔救命钱、养民钱,投入到土木之功中,修建那并非急需的宫室!这难道不是伤财?”
“臣身为谏议大夫,蒙陛下信任,得以侍奉左右,执掌谏诤之职。古人云,‘君有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去’。如今陛下有失,臣若视而不见,缄口不言,便是失职,便是负了陛下的信任,负了大唐的百姓,负了这天下苍生!”魏征说到此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坚定,“故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停建洛阳宫,将所征民夫放回田间,将国库银两悉数拨去赈灾!若陛下不听臣言,臣愿伏剑于殿上,以死明志!”
说罢,他双膝跪地,将谏章放在身前的地面上,俯身叩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一语不发,只以沉默表明自己的决心。
李世民看着魏征那副以死相谏的模样,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的烛火都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他霍然起身,明黄的龙袍在他身后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魏征焚烧殆尽。
“好!好一个以死明志!”李世民怒极反笑,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暴戾,“魏征,你一次次当众顶撞朕,丝毫不顾朕的颜面!朕念你心怀社稷,屡屡容忍,可你却得寸进尺,今日竟公然以死相逼!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满朝文武见状,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劝谏:“陛下息怒!魏大人一片赤诚,并无恶意,还请陛下三思!”
房玄龄跪在最前,叩首道:“陛下,魏大人所言,虽言辞激烈,却句句切中要害。关中灾情未复,百姓困苦,此时修建宫室,确非上策。还请陛下念及天下苍生,暂且息怒,容臣等再议此事。”
杜如晦也连忙附和:“房相所言极是。魏大人素有直名,正是因为他这份敢于直言的赤诚,才让我大唐得以革除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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