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北的冬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杨登奎庄园的琉璃瓦，雨珠顺着瓦当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座盘踞在半山腰的豪宅，被笼罩在一片湿冷的氤氲里，朱红的廊柱在雨雾中晕开淡淡的影子，庭院里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压抑的静谧。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雨声，会客厅里燃着上好的沉香，袅袅的青烟缠绕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光线被晕染得柔和而朦胧。
空气中漂浮着木质家具的沉木香与沉香的清冽气息，交织出一种属于老牌豪门的肃穆感。
杨登奎坐在那张宽大的酸枝木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绸缎唐装，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露出脖颈间松弛的皮肤。
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指尖夹着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烦躁地将烟蒂摁进银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闷响，烟灰簌簌落在缸底，堆积如山。
秘书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捧着一份薄薄的文件，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板，这是苏总近三天的行踪明细，第一天，他陪同刘小姐、田小姐在高雄旗津海岸公园游玩了一整天，上午九点入园，下午四点半返回高雄市区的酒店，期间在沙滩遮阳伞下享用了芒果冰沙，还买了三枚紫纹贝作为纪念。”
“第二天，他在酒店与周杰轮的团队通了视频会议，时长一小时二十分钟，主要敲定了湾北三家古装旗舰店的选址，分别位于信义商圈、西门町和士林夜市，总面积共计1200平方米，每家店的装修预算定为800万新台币，预计明年上旬同步开业。”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带着两位小姐逛了高雄的驳二艺术特区，打卡了网红文创店，晚上七点会搭乘高铁返回湾北。”
秘书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眼觑了一下杨登奎的神色，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查到，苏总已经订好了后天上午十点从桃园机场飞往京城的机票，头等舱，两张，随行的还有刘小姐和三名保镖。航班信息已经录入系统，无法更改。”
“后天回湾北，大后天飞京城……”
杨登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时间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枯瘦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那声音在寂静的会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神经。
他怎么会不明白？
苏君这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苏君要走了，这意味着留给他们谈判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两天。
如果这两天里他不松口，苏君大可以带着方案离开，届时，周杰轮那边会按照既定计划推进开店事宜，而他杨登奎，将彻底失去古韵集团在台湾和东南亚市场的主动权，眼睁睁看着那棵年利润高达十数亿新台币的摇钱树，被别人分走一大半。
终止合作？他不敢。
正如副手老张所说，古韵集团的业务占了他公司总收益的%，其中古装服饰的高端定制线，更是占据了台湾市场65%的份额，客户都是政商名流和娱乐圈的顶流，一单的客单价就能达到20万新台币。
一旦断货，这些客户就会立刻流向周杰轮那边，毕竟苏君已经承诺，给周杰轮的新品配额是40%，比他的30%还要高出十个百分点，而且周杰轮的店铺就开在他的门店附近，摆明了要抢生意。
继续僵持？更不可能。
苏君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无比强硬，那个年轻人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杨登奎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眼角的皱纹像是刻上去的沟壑，里面藏着几十年商海沉浮的疲惫与不甘。
这一生，从一个街头小贩做到湾湾商界的大佬，什么时候这样被动过？什么时候需要看一个晚辈的脸色行事？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面子和傲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良久，杨登奎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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