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画中人



第761章：画中人

“诸位，请。”

两名侍女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不敢惊扰。

“入内后，禁喧哗，禁闪光，禁触碰。官家喜静，师师姑娘怕生。若是惊了驾，这樊楼的门，往后怕是对各位就关了。”

二十八位“星宿”，此刻乖巧得像是一群刚入宫的小太监。大家迅速收起手机和云台（改为静音拍摄模式），自动排成两列，屏住呼吸，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跨过了那道珠帘。

帘后的世界，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而是透着冷冽木香的幽深。

正厅极大。

四角点着儿臂粗的龙凤红烛，罩在绘着《千里江山图》的磨砂琉璃灯罩里，光线被过滤得柔和朦胧。

地面铺着色泽深沉的金丝楠木地板，光可鉴人。

正中央，并未摆放那种大圆桌，而是放着一张巨大的、未经雕琢的整块黄花梨木案。案上乱中有序地摆放着宣纸、笔架、几方还在散发着墨香的端砚，以及一只插着枯梅的汝窑天青釉花瓶。

视线穿过木案，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定格在了那个侧坐在窗边的女子身上。

李师师。

她穿了一身素净到极致的道装。

外罩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襌衣，内衬是月白色的抹胸，下身是淡灰色的长裙。头发没有梳成繁复的高髻，而是随意地挽了一个堕马髻，只插了一根温润的白玉簪子。

人。

她正低着头，那双白嫩如水葱的手，正拿着一根细长的铜勺，在一尊小巧的博山炉里，细细地拨弄着香灰。

炉烟袅袅。

透过烟雾，能看清她的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而柔和。她的皮肤是一种冷调的白，在烛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眼尾微微上挑，不用画眼线，便自带一种“似喜非喜含情目”的清冷与妩媚。

“这哪里是名妓……”婷婷在心里无声地尖叫，“这分明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姑啊！”

而在李师师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宋徽宗，赵佶。

他背对着众人，正站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紫毫笔，悬腕而立。

他很高。

身形极其削瘦，甚至可以说是单薄。身上并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件赭黄色的圆领常服，腰间系着一条极细的玉带，愈发衬得他腰身挺拔，如同修竹。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甚至带着点病态洁癖的贵气，已经溢了出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男人手中的笔锋一顿，在纸上留下最后一撇，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停了。

那张脸，印证了那个书生所有的推论。

面如冠玉，却不是那种奶油小生的腻白，而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眉如墨画，飞扬入鬓，带着一股子狷狂。

眼睛狭长，眼窝微陷，瞳孔极黑。那眼神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却藏着一种艺术家的神经质和一种深深的倦怠感。

他的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下垂，透着刻薄与挑剔。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毛笔，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

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仿佛他只要看你一眼，就能精准地挑出你身上搭配的三个错误。

“踏遍千山”摘下墨镜，死死盯着这个男人，喉结滚动。

“瘦金体……”他低声喃喃，“这人简直就是瘦金体成了精。”

赵佶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让梨”书生的身上

他嘴角那抹下垂的弧度，忽然微微上扬了一点。

“既然来了。”

他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那便看看，今夜的‘风雨’，诸位是如何解的吧。

赵佶那句清冷的话音落下，就像是解除了某种定身咒。

原本死寂的大厅里，那种被压抑的惊叹声，像是开水顶开了壶盖，细细密密地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