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浸染着空旷而巨大的飞行甲板。五架战机静静停泊着,它们不是待飞的雄鹰,而是负伤的钢铁巨兽——机翼上狰狞的破洞,尾翼上触目惊心的穿孔,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遭遇战的惨烈。甲板上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更衬得此处有一种大战过后的、近乎悲壮的寂静。
就在这时,甲板尽头的通道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看起来三十七八岁,个子不算很高,但步伐极其沉稳,每一步都像钉在甲板上。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肩头,两杠一星的军衔徽章在夕阳下闪着暗沉却坚实的光。他肩上扛着一卷厚重的图纸,那图纸用牛皮纸包裹,边角已因无数次展开而磨损起毛,里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和符号,沉甸甸的,更像扛着一份关乎生死的责任。海风吹乱了他略显花白的短发,却吹不乱他脸上那道如石刻般的专注——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眼角的细纹不是岁月的痕迹,更像是长久凝视精密图纸和复杂结构后刻下的专业印记。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向着身后通道用力一挥。那只手的指节粗大,掌心和虎口处布满厚厚的老茧,还有一些难以消退的、被各种溶剂和金属碎屑侵蚀留下的细微疤痕。
紧接着,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整整一个连的维修兵,近百人,沉默而迅疾地跟随着他的步伐,如同一股蓝色的钢铁洪流,顷刻间漫上甲板,却又在他身后数米处戛然而止,自动分成数个小组。没有口令,只有工具箱放在甲板上时沉闷而整齐的“咚”一声响,以及海风掠过金属表面的呜咽。每个人都屏着呼吸,目光聚焦在那个肩扛两杠一星的背影上,等待着他吐出第一个字。
他走到最近的一架战机旁,停下脚步。这架战机的损伤触目惊心:左侧水平尾翼被撕开一个不规则的大洞,边缘的铝合金狰狞地向外翻卷,像一朵丑陋的金属之花;右翼中段一个脸盆大的窟窿,能直接窥见内部交错的结构肋和隐约的线束。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那冰凉的、布满弹痕与灼烧痕迹的蒙皮上。掌心传来的,不仅仅是金属的寒意,还有一种无声的震颤,仿佛这架钢铁巨兽仍在痛苦地喘息。这个动作很轻,却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声的开关,整个甲板的时间都为之凝滞了一瞬。他没有立刻下达命令,而是微微仰起头,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破裂的雷达罩到布满筛孔的垂尾,从扭曲的进气道到襟翼上深可见骨的划痕,一寸一寸地掠过那些伤痕。他的眉头缓缓锁紧,不是畏难,而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评估与计算——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眼前惨烈的景象迅速分解、归类,与记忆中的无数结构图、应力数据、维修案例进行比对,瞬间勾勒出数条修复路径及其所需的工时、人员和备件。
跟在他身后的连长,一个脸庞黝黑、比他年轻些的军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初步目视检查的情况:“01号机,左尾翼结构性破损超过百分之三十,右翼主梁疑似有裂纹,需要探伤确认;03号机液压系统泄漏,前起落架收放异常;05号机最麻烦,发动机舱有破片侵入痕迹,电气系统可能受损……” 他听着,目光却未曾离开那些破损处,只是偶尔极轻微地点一下头,或者从喉间发出一个短促的“嗯”声,表示知晓。他的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分量。
终于,大约过了一支烟的时间,他收回了手,也收回了那似乎能穿透钢铁的目光。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近百双灼灼望来的眼睛。海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减弱,甲板上安静得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海浪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都看到了。”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甚至因长时间在噪音环境下工作而带着特有的沙哑,但这沙哑的声音却像一柄裹着绒布的锤子,沉稳而有力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穿透了残余的风声。“五只‘铁鸟’,伤得不轻。”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稚嫩、或成熟坚毅、或沾着油污的脸庞。那目光里有重量,有审视,更有一种同袍之间无需言明的托付。
“尾翼的穿孔,不是装饰,”他抬手,虚点着那恐怖的破洞,“它在高速气流里抖一下,飞机的平衡就完了,是死神的邀请函,还是镶了金边的。”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却让几个年轻的维修兵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机翼的破洞,边缘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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