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启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眼底深处却翻滚着比夜色更浓、更炽热的东西。他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布满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掌上。
这双手,曾在西南深山的兵工厂里,日复一日地调试着冰冷的枪械,无数次地摩挲过粗糙的钢铁零件,沾满机油和汗水;也曾握着粗粝的笔杆,在昏黄的油灯下,绘制那些足以颠覆乾坤的图样;更曾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用灼热的弹壳宣告一个腐朽时代的终结。现在,这双手,这双沾满油污、墨迹和硝烟的手,刚刚在无形中,按动了那个足以改写整个星球版图的按钮。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脸上那层钢铁般的冷硬。那里面有沉重如山的疲惫,仿佛压垮了双肩;有岩浆般奔涌的快意,在血脉中咆哮;更深处,则是一种冰锥刺骨般的尖锐痛楚,无声地噬咬着心脏。
他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下喉间那股翻涌的酸涩热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那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永远倒下的战友,他们带着体温的军帽,他们凝固在冲锋号角里的呐喊,他们最后望向他的、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这些鲜活的生命,如同无数沉重的砝码,沉甸甸地压在了此刻这惊天动地的“胜利”天平之上。
“格老子……”他低低地、近乎无声地骂了一句,带着浓重川音的粗砺字眼,像一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死寂的空气里刮擦出刺耳的声响,既像是发泄,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痛悔。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甩掉那些沉甸甸的幻影。
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以及那如同海底火山即将喷发前、积蓄到极限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决绝意志。
“报告!”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地质泰斗李四光。老人显然是被从床上紧急叫起的,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镜片厚重如瓶底的眼镜,甚至微微歪斜着。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厚得吓人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档案袋,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抱着的是千钧之物。他的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悲悯的凝重,像是早已预见了今日的劫难,眼神复杂地穿透镜片,落在唐启身上。
“唐首脑……”李四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走上前,将那个沉重的档案袋,如同交付某种神圣的契约,郑重地放在唐启面前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档案袋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散发出一种陈旧的纸张和油墨混合的气味。
唐启没有立刻去碰它,只是用指节在档案袋粗糙的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笃实的“笃笃”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空气,钉在李四光镜片后那双写满智慧与沧桑的眼睛里:“四光同志,辛苦了。那条‘龙脉’……它最后……可曾‘翻身挣扎’得厉害?” 他的问话隐晦而沉重,带着浓重的西南口音,像在询问一件古老的、充满禁忌的秘事,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撬动沉睡的地心。
李四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像风中残烛。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整个房间的沉重。他抬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用力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厚重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幽深难测,声音里带着一种地质学家特有的、描述自然伟力时的冷静,却又有种难以言说的沉痛:
“回首脑……地壳深处那‘龙’……它最后的‘翻身’,是……是撕裂性的,是崩塌性的……剧烈得远超我们所有模型最极端的预估。它……它几乎是在瞬间,就扯断了自身所有的‘筋骨’……” 老人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仿佛咽下某种苦涩,“那地幔柱的扰动……太剧烈了……能量释放的方式……堪称……毁灭性的……宣泄。” 他斟酌着每一个词,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里艰难地抠出来,带着血丝。最终,他颓然地、近乎无声地补充了一句,带着浓浓的川音,像一声沉重的叹息:“代价……太大了……太大了啊……”
唐启放在档案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树根。他沉默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墙角那台老式座钟,忠实地记录着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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