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这......”
“您还说,要看天时、辨土质、选良种。这些是靠力气,还是靠眼睛和脑子?”
石满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种了一辈子地,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他一直觉得种地就是出死力气,但被白一月这么一分解,似乎很多活计,靠的确实是技巧和智慧,而非蛮力。
白一月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老丈,您知道北境吗?那里常年打仗,村子里的男人,大多都上了战场。”
“家里的田地,若是没人种,一家老小就要饿死。”
“您说,这种时候,是让女人们抱着孩子活活饿死,还是让她们拿起锄头,学着种地,养活自己和家人?”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了石满的心头。
他是一个朴实的农人,他见过饥荒,知道饿肚子的滋味。
“更何况,”白一月的语气放缓,带着深深的敬意,“您这一身本事,是真正的兴家立业之本。若能传授给女子,她们即便将来嫁了人,也能帮衬夫家,改良田地,让家里的收成翻倍。”
”若是不嫁人,她们也能靠着几亩薄田,养活自己,不必依附于人。”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老丈,您这是在传授活命的本事啊!”
“活命的本事......”石满喃喃自语,手中的锄头,不知不觉间放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无比真挚的少女。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的最后一丝晚霞都已散去。
“俺......俺不识字,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俺只会种地。你们......”
“真的不嫌俺是个泥腿子?”
“我们请的,正是您这位土地里的大宗师!”白一月笑了,笑得灿烂无比,“书院每年收成的一成,都归您老人家所有。”
“您看如何?”
用土地的产出,来支付农学先生的薪酬。
这个条件,对石满来说,比给他多少金银都更实在,也更让他感到被尊重。
石满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
他一个被罢官还乡的糟老头子,一个土里刨食的泥腿子,有朝一日,竟也能被人称为宗师,能被人如此郑重地延请去做先生。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如钟:“好!俺去!只要你们不怕俺这身泥点子脏了你们的地,俺就把压箱底的本事,全都教给她们!”
夜色已深,白一月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回到了家。
小筑内灯火通明,姐妹们都焦急地等待着她。
当看到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意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姐姐!如何了?”白四月第一个冲了上来。
白一月将今日拜访三位奇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她们听。
当听到宋濂的狂狷,柳三娘的孤傲,石满的固执......以及他们最终如何被一一说服时,女孩们又激动得热泪盈眶。
“太好了!算学、医理、农桑,我们书院最重要的三根顶梁柱,都立起来了!”白三三激动地在账本上重重地写下三个名字。
“是啊,”白一月喝了一口六月递过来的热茶,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但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位精通律法的先生,教导女子如何用法律保护自己。”
“还需要一位懂得商贾之道的先生,教她们如何理财和经营。”
”这些人,明日,我还要继续去寻。”
翌日。
她今日要寻访的第一人,是青州城一个颇具传奇色彩,却也声名狼藉的人物——杜九。
杜九,本名杜思明,曾是京城大理寺最年轻有为的寺正。
他出身寒门,凭着一部《大武律》倒背如流,断案如神,年纪轻轻便已名动京华。
然而,他为人太过刚正,不懂变通,眼中只有律法,没有人情世故。
三年前,他因审理一桩牵涉到皇亲国戚侵占良田的案子,不顾上司的百般暗示与阻挠,执意要将那位国舅爷绳之以法。
结果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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