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些年为大唐东征西讨,开疆拓土,镇守一方,立下的赫赫战功。
但更多的,是晚年帝王对权力流逝的极度恐惧,对衰老的无力,对身边人,尤其是继承人的猜忌。
以及李林甫,杨国忠等人日积月累的谗言侵蚀。
而李骁攻克石堡城的胜利,此刻在他心中,成了王忠嗣“欺君”的铁证。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平淡得如同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却决定了眼前这位名将的命运。
“王忠嗣,当年你力阻石堡城之役,言之凿凿,伤亡必巨,而今李骁偏师亦能克之,可见你或是料敌不明,或是别有用心,抗命不尊,已是事实,交通储君,虽查无实据,然瓜田李下,不能不避嫌疑。”
他略一停顿,做出了最后的裁决。
“朕念你往日之功,不忍加诛,即日起,褫夺一切官职爵位,贬为汉阳太守,即日离京,不得延误!”
“汉阳太守。”
几个字,如同最终的丧钟。
一个远离权力中心,僻处荆楚之地的寻常郡守。
一代名将,纵横沙场,威震边疆,让吐蕃闻风丧胆的王忠嗣。
他的戎马生涯,他的政治生命,就在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语中,宣告彻底终结。
两名殿前武士,无声地上前。
王忠嗣的身体晃了晃,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与魂魄,那挺直了半生的脊背,终于难以抑制地佝偻了下去,整个人在刹那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没有再辩驳,也没有再看一眼御座上的帝王,或是旁边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
他只是深深地叩下头去,额头再次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臣,王忠嗣,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心力后,令人心碎的平静与空洞。
然后,他在百官神色各异。
有同情,有惋惜,有冷漠,更有幸灾乐祸。
被那两名武士一左一右“护送”着,缓缓站起,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一步步走向那殿外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阳光从他身后照射进来,将那孤单,落寞,仿佛承载了,所有边关风霜与朝堂污秽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最终消失在殿外的光芒之中,如同被吞噬了一般。
李林甫的嘴角,在那低垂的瞬间,极快地掠过笑意,旋即恢复成一贯的恭谨与木然。
李骁的胜利,成了他今日扳倒政敌最有力的武器,虽然他内心对那个远在河西的骁将同样忌惮。
杨国忠眼神闪烁,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河西节度使的空缺,以及如何利用此事,为自己在西北军中安插势力,甚至盘算着能否借此机会,进一步打击李林甫和太子的势力。
王忠嗣倒了,河西的权力格局将重新洗牌。
王忠嗣黯然离去的背影,在长安的权力深潭中,激起了层层叠叠,汹涌澎湃的暗涌。
宰相府,夜。
烛影摇红。
李林甫摒退了所有歌姬乐工,书房内只余心腹御史吉温与大理寺少卿罗希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阴谋得逞后的压抑兴奋。
“王忠嗣这颗钉子,总算是拔掉了。”
李林甫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他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拨弄着鎏金猊猊香炉里的香灰。
“河西的位置,太过紧要,绝不能再出一个王忠嗣,更不能落入东宫之手。”
吉温躬身,脸上带着谄媚而阴狠的笑容。
“相爷运筹帷幄,一击必中,借李骁攻克石堡城之功,反证王忠嗣当年畏敌如虎,甚或别有二心,此计实在是高,如今河西群龙无首,正是相爷安插心腹,彻底掌控西北兵权的良机。”
罗希奭接口,声音冷硬如铁。
“相爷,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迅速清洗王忠嗣在河西的旧部,尤其是那些可能心向东宫的将领,朔方节度使安思顺,对相爷素来恭顺,或可调其接掌河西,同时,需严防杨国忠那边趁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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