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城沉睡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唯有监军副使府邸深处已亮起一点灯火。
李骁睁开眼的瞬间,瞳孔中没有任何迷茫,只有常年征战淬炼出的锐利。
他侧卧的姿势未曾改变,右手却已自然地搭在身侧的横刀上。
粗布包裹的刀身轮廓硬朗,刀柄处镶嵌的绿松石,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
仿佛一头蛰伏凶兽的吐息,与他胸腔中心脏的跳动,形成某种诡异的合拍。
他掀开厚重的褥子,踏上冰冷的地板。
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让他本就清醒的神智更加冷澈。
走到铜盆前,他掬起刺骨的清水,用力泼在脸上,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和颈项滑落,浸湿了内衫的领口。
用一块葛布擦干脸,他走到模糊的铜镜前,一丝不苟地将头发束成顶髻,戴上黑色幞头。
内里是细绢中衣,外面套上绯色官服常袍,但他并未立即披甲。
他的手指在腰间停顿,触碰到那枚玄色锦囊,里面是能直达天听的玉符。
偏厅里,炭盆驱散了些许寒意。
木桌上摆着简单的早膳。
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饼,汤色乳白,浮着几点油星和葱花。
几张烙得焦黄的胡麻饼,一碟黑褐色的咸菜。
孙二狗和老蔫巴已经坐在那里,沉默地进食。
老蔫巴放下粗陶碗,从怀里摸出一卷薄薄的木牍,推到李骁面前,手指因常年接触钱粮账册显得有些粗糙。
“郭镇守那边送来的第一批军粮清点完了,数目大致对得上,粟米还算干燥,没发现掺沙,只是箭矢,账面上是三千支,实收两千八百整,缺了两百,已另册记下。”
他眉头习惯性地锁着。
李骁慢慢喝着浓稠的汤,热气氤氲了他半张脸。
他听完,没有立刻追问或发作,只是将碗轻轻放下,碗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受伤的兄弟,今日轮换休息,不必参与晨操,箭矢的事,老蔫巴你继续核对,看看是途中损耗,还是入库时的问题,先不要声张。”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平静却带着重量。
“甘州不是我们那个小军镇,这里水浑,鱼也杂,凡事,多看一步,多想一层。”
用完膳,他拿起那粗布包裹的“斩机”。
指尖触及刀柄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意念,悄然探入脑海,带着对血与杀戮的渴望。
他五指收拢,将那躁动硬生生压了下去,低语道。
“肃清万里,总齐八荒,司马仲达当年所求,岂是眼前这方寸之间的权斗,这万里河西,烽烟处处,正需我辈以铁血砥定。”
这话,既是对自身抱负的确认,也是对腰间这柄妖异兵器的回应与告诫。
内堂中,他开始披甲。
并非陛下所赐那套华丽夺目,装饰着睚眦吞口和宝石的明光铠,而是一套在曾经历过,尸山血海,由匠户精心修复,打磨过的河西军制式扎甲。
甲叶,比任何崭新的铠甲都更具肃杀之气。
孙二狗和老蔫巴也各自披挂整齐,沉重的甲叶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府门在绞链的轻响中开启,亲卫早已牵马等候在冰冷的晨雾里。
马蹄铁踏在甘州城坚硬的青石街道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
天色开始透出些许灰白,沿街的土坯房舍间,已有早起的百姓在门缝后窥探。
看到这一行顶盔贯甲,煞气隐隐的军人,立刻惊慌地缩回头去,传来匆忙关门落栓的声音。
甘州大校场,位于城西边缘,地面夯得坚实。
晨雾像一层浸了水的薄纱,尚未完全散去,笼罩着场中肃立的队列。
李骁带来的五十名核心老卒,如同五十尊经历过风霜雪雨的铁俑,默然肃立,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如山。
旁边是五百甘州州军,队列明显不如老卒齐整,带着尚未消散的睡意和隐约的嘈杂。
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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