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燧狼烟三日一起,戍卒白骨半埋黄沙。
在这宏大而沉重的历史帷幕下,无名军镇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时值深秋,塞外的风已带上了凛冬的肃杀,呼啸着掠过军镇,残破的垛口和焦黑的战痕。
戍楼上的唐军旗帜破损不堪,在寒风中猎作响,如同垂死巨鸟的挣扎。
镇内官署,门窗紧闭,仍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李骁独自坐在一张厚重的柏木案后,案面布满刀刻剑痕与墨渍,记录着此地的沧桑。
一盏黄铜油灯搁在案角,灯焰被从缝隙钻入的冷风吹得摇曳不定。
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仿佛幽魂般晃动。
空气中混杂着,墨锭香气。
墙角木架上,挂着他那身明光铠,周围甲片松散,染满暗褐色的血污,仿佛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恶战的惨烈。
那柄形制奇古的“斩机”横刀,被粗麻布层层包裹,斜倚在案几旁。
灯火昏黄,隐约照出刀柄处镶嵌的绿松石,那石头深处似有幽光流转。
其下灰蒙蒙的雾霭,在有限的空间内无声地翻涌。
李骁,只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缺胯袍,领口和袖边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坐姿挺拔,脊梁如同戈壁中倔强的胡杨。
他伸手取过一方砚台,注水,然后捏起一锭松烟墨,在砚台上徐徐研磨。
动作稳定,一圈,又一圈,浓黑的墨汁渐渐晕开,带着一种沉静而决绝的仪式感。
他面前铺开两张质地不同的纸。
一张是河西节度使府下发的标准公文用纸,质地粗糙,色泽微黄。
另一张稍显细腻洁白,是用于密奏或私信的佳品。
他需要写两份东西。
一份是呈送河西节度使,赫赫有名的王忠嗣大将军的正式战报。
另一份,则是密送长安门下省,权势日益熏天的杨国忠的私信。
他先取过粗糙的公文纸,提笔,蘸饱了浓墨。
笔是狼毫,笔杆温润。
落笔时,他的神情冷峻如铁,字迹刚劲峭拔。
带着沙场特有的杀伐之气,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金铁交鸣之声。
“河西节度使麾下,监军副使兼领军镇事臣李骁谨奏。”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天宝载,吐蕃贼酋率精骑约二百,人马皆披轻革甲,挟硬弓、弯刀,蹄声如雷,另有步卒三百,前排持牛皮大盾,后排携飞索、钩援,并合力扛撞木一根,粗若合抱,自西北野马原方向,烟尘滚滚,直犯我镇戍。”
“该酋身形魁梧,面有刺青,手持精铁打造之蒺藜骨朵,重逾数十斤,于阵前咆哮督战,凶悍异常,疑为其首扎西顿珠。”
“臣闻斥候警讯,即命校尉孙二狗率本部锐卒五十人前出,依托镇外残垣、沟壑,广设绊马索、陷马坑,分作三队,节节阻滞,探明敌虚实后,依令交替撤回,伤亡十一人,仓曹参军老蔫巴即刻清点武库,分配箭矢、滚木、擂石、火油、金汁等守城诸物,督率辅兵、民夫,迅速搬运登城,各司其位。”
“镇将陈元礼率其余兵卒,持械戒严镇内街巷,弹压可能之骚乱,凡散布谣言、趁乱行动者,立斩不赦,另遣经验丰富之老卒,率精干锐士十人,于镇外险要处设伏,成功擒获敌哨探两人,得悉敌乃吐蕃正规军,非寻常流寇。”
写到最为惨烈的城墙攻防战,他的笔锋不由自主地略显沉重,墨迹似乎也浓郁了几分。
“贼势凶猛,初始箭矢密集如蝗,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攀墙之敌,矫健如猿,守军以滚木擂石砸之,以沸油金汁浇之,惨嚎坠地者不绝。”
“其间,南墙一段因年久失修,夯土松动,被贼众以刀斧掘开一约丈许缺口,敌遂蜂拥而入,防线危殆。臣亲率最后预备队三十人前往封堵,短兵相接,白刃格斗,臣手刃突入之敌五人,士卒用命,方暂稳阵脚。”
对于那决定战局走向,也是他最需要隐瞒的关键时刻,他的描述极为克制,几乎不带任何个人色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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