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州城还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霭之中,唯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监军副使临时官邸的正堂内,已经灯火通明。
堂宇开阔,地面铺着尺许见方的青砖,打磨得光洁如镜。
映照着廊柱下,烛台里跳跃的烛火。
主位之上,是一张宽大的公案,案上除了一方端砚、一架笔格、一叠素笺外,别无长物,显得异常简洁肃穆。
李骁端坐案后,并未穿戴全套官服,仅着一袭官袍,腰间束着黑色牛皮革带,悬着一柄制式横刀。
然而,若有明眼人细看,便能察觉他官袍之下肩背处线条略显硬朗,隐隐透出内衬甲胄的轮廓。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所坐公案的侧下方,一柄用粗麻布严密包裹的长形物事,正静静倚靠着案腿,那形状,分明是一把刀。
麻布,将刀身的所有气息隔绝内敛,唯有靠近时,似乎能感到冰寒。
四名精心挑选的牙兵,按刀分立两侧。
他们眼神锐利如鹰隼,气息绵长沉稳,站姿如松。
使得本就空旷的大堂更添几分无形的压力,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堂外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低语和牙兵冰冷的盘查声。
旋即,仓曹参军张虔陀被一名牙兵引了进来。
张虔陀年约四旬,保养得宜,只是此刻,他脸上的谄媚笑容,在踏入这落针可闻。杀气隐隐的正堂时,不由得僵硬了几分,嘴角扯动的十分勉强。
他快步上前,趋行至公案前约五步远处,深深一揖。
几乎将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谦卑与惶恐。
“下官张虔陀,参见李副使,不知副使一早相召,有何紧要吩咐,下官听闻副使昨日车马劳顿,正想着今日备些薄酒时鲜,再为您好好接风洗尘呢。”
他试图用寒暄,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抬头飞快地瞥了李骁一眼。
却见对方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但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让张虔陀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心头一紧,慌忙又低下头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连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李骁没有立刻让他平身,也没有赐座。
他沉默了片刻,直到张虔陀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官袍的后背也隐隐被冷汗浸湿。
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堂中回荡,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张参军。”
这一声称呼,让张虔陀浑身一颤。
“本使奉天子诏命,监察河西诸军戎政。”
李骁的目光依旧锁在张虔陀身上。
“首要,便是这粮秣军需,甘州地处要冲,联通瓜沙,辐射河西,此地粮仓之储,关系前沿数万将士之肚腹,河西千里防线之稳固,你,身为仓曹参军,执掌仓廪,职责何等重大?”
张虔陀心跳如鼓,强自镇定,腰弯得更低,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带上了哭腔。
“回副使话,甘州大小粮仓,存粮关乎军国,下官夙夜匪懈,从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前,日前刚刚循例盘点完毕,各类账目清晰,存粮充足,账实大抵相符,虽偶有鼠耗虫蚀,亦在所难免,皆在朝廷允准的常例之内,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差池,定不误军国大事!”
他试图再次抬起头,用最“真诚”的目光看向李骁,以增加话语的可信度。
然而,他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担保?”
李骁的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只有皮笑肉不笑的嘲讽。
“张参军是打算,用你自己这项上人头,来担保?”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
“还是用你贪墨克扣,中饱私囊所得的那些黄白之物来担保,抑或是,用你藏在私宅密室之中,往来密信里的那些承诺来担保。”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盖脸地泼在张虔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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