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听不出半点波澜。
“老蔫巴!”
李骁喊了一声。
一个佝偻着背,脸上褶子深得像刀刻,眼神浑浊的老兵应声从队伍后面挤上前来。
他是营里资格最老的文书兼仵作,平时沉默寡言,像根晒蔫巴了的草,故而得名。
“带人,把阵亡兄弟的名牌,一个不少,刻好。”
李骁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勒勒车,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尸身……先抬到营外背风的地方,用雪盖严实了。
等……等上头抚恤下来,再好好送兄弟们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动作……都轻点。”
“诺!”
老蔫巴闷闷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浑浊的老眼瞬间红了,使劲眨了眨,才没让那点水汽掉下来。
他不再多言,转身招呼着几个还能动弹,没怎么伤筋动骨的士兵,沉默地开始卸车。
那些草席卷被小心翼翼地抬下来,每一个都代表着曾经鲜活的名字。
一个士兵,咬着牙去搬一个特别沉的草席卷,入手时感觉不对,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两具紧紧抱在一起的残缺躯体,显然是一个老兵在最后时刻护住了身边的新兵蛋子。
士兵的手猛地一抖,别过脸去,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另一边,陈七,一个精瘦干练,脸上总是带着点市侩气的军需官,正扯着嗓子指挥一群脸色发青的辅兵。
“你!还有你!愣着干嘛?赶紧去辎重队那边领毡毯、木料!搭窝棚!要快!娘的,这天能冻死人!”
他一边吼,一边麻利地分配着人手,几个辅兵手忙脚乱地拖着几捆脏兮兮的毡毯和几根原木跑过来。
空气中,劣质金疮药那股子刺鼻的辛辣味,混杂着新鲜伤口散发的血腥气,还有冻土、汗臭、马粪的味道,很快就在这片临时安置区弥漫开来,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战场气息。
李骁没有下马。
右肩的剧痛提醒他,还有更冰冷的战场在等着。
他得先去军使萧嵩那儿复命,去面对那些衣冠楚楚,却比吐蕃弯刀更令人心寒的“自己人”。
他轻轻一磕马腹,那匹疲惫的战马喷了个响鼻,驮着他穿过一片片死寂的营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有袍泽兄弟沉痛担忧的注视,有普通士卒敬畏又同情的打量,更有几道来自角落里的,凉州李氏安插在军中的眼线投来的目光。
那里面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冰冷的审视,如同毒蛇在暗处吐信。
一个穿着王氏家将皮袄,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抱着胳膊靠在粮车旁,嘴角撇着,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烘烘的,驱散了戈壁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另一种寒意,一种来自权力倾轧和人心算计的冰冷。
赤水军使萧嵩端坐在主位那张铺着虎皮的胡床上,面沉似水。
左右两侧分坐着几名高级将领和幕僚文吏,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凉州李氏在军中的代言人,那位姓王的别驾,更是坐得四平八稳,一身锦袍纤尘不染,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人极不舒服的冷笑。
几名身着王氏家将劲装、腰挎长刀的彪悍汉子,如同没有生命的影子,纹丝不动地侍立在王别驾身后,眼神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着帐门方向。
帐帘掀开,裹挟进一股刺骨的寒风和浓重的血腥、硝烟气息。
李骁解下佩刀,那柄用布裹着的“斩机”刀,已被他留在帐外亲兵手里,大步走到帐中,按军礼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寒气瞬间透过破损的甲片和单薄的军袍,直刺骨髓。
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一丝起伏:“末将李骁,奉命焚毁吐蕃鬼哭谷粮草,幸不辱命!特来复命!”
他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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