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点近乎狂热的光,那是老匠人遇见难题时才会有的劲儿。
“坎儿井。”
他吐出仨字,带着股说不出的古旧味儿。
“雪山的水,猫在地底下,打竖井,掏暗渠,引过来。”
“要多少人?多久?”李骁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人,越多越好,时间…”老兵顿了顿,“看老天爷赏不赏脸,看命硬不硬。”
“命?”李骁嘴角扯出个冰碴子似的笑,“在这儿,命是拿命拼出来的!就挖坎儿井!”
回到鹰扬戍,李骁半刻没耽误。
他让老蔫巴押着面无人色的李都尉,用戍堡里刮出来的最后一点发黄麻纸和臭烘烘的劣墨,歪歪扭扭写了几十张“告示”。
“鹰扬戍,屯田授地!”
李骁的声音在校场中央炸开,压过了呼呼的风。
他戳着那些告示,内容糙得硌牙。
乐意来鹰扬戍垦荒的,白给二十亩地,三年不交一粒粮,戍卒跟着开渠屯田,干多少活,吃多少粮,告示被几个还能爬上马背的残兵揣着,像撒种子似的,撒向了附近几个快活不下去的流民窝和小破村子。
头几天,就几个瘦脱了形的流民,抱着最后一点念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摸到鹰扬戍边上,远远瞅着,不敢靠前。
是戍堡里飘出来那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味儿,还有老蔫巴那破锣嗓子带着点活气的吆喝,才把他们一点点勾了过来。
李骁亲自杵在新垒的土墙豁口,看着那几个破衣烂衫、浑身酸臭透着死气的流民。
什么都屁话没有,直接让老蔫巴递过去几碗稀汤。
流民们捧着碗,手抖得端不稳,不管烫不烫,贪婪地往喉咙里灌,烫得直抽气也不停。
一碗热汤下肚,那死鱼眼里,总算有了点微弱的光。
“瞅见那边谷地没?”
李骁朝西北方向一努嘴,“去那儿,挖坑,找水,挖出水,才有活路,有地种。”
没画大饼,就是赤裸裸的买卖,干活,换命。
人,开始像蚂蚁搬家似的往这儿聚。
拖家带口的,光棍一条的,带着全部家当,几件破布片,一两个豁口的瓦罐。
被戍卒和残兵们吆喝着,引向那片被所有人眼巴巴望着的谷地。
谷地彻底变了样。
几十个深浅不一的竖井坑洞,像大地长出的烂疮,星星点点撒在谷底和岩壁根儿。
李骁甩掉碍事的外袍,只穿件单薄里衣,吊着左臂,右手攥紧一柄从库房旮旯翻出来,锈得掉渣但还算结实的鹤嘴镐。
他选了个挨着岩壁的坑洞,压根不管右肩伤处那钻心的抗议,抡圆了镐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朝脚下那混着碎石冻土的硬地砸下去。
“咚!”
闷响带着土石渣子乱飞。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右臂瞬间麻了,肩胛骨深处“咔”一声轻响,剧痛像电一样窜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冷汗“唰”地湿透了后背。
“旅帅!”旁边一个正撅腚铲土的人惊叫。
“挖!”李骁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狠狠吸了口气,把那快把他灵魂撕开的痛楚强压下去,镐头再次抡起。
汗珠子混着肩头渗出的血水,顺着他紧绷的下巴颏,“啪嗒”砸在冰冷的泥地上。
这画面,比啥鼓动都管用。
流民们瞅着这个年轻却一身伤,像头瘸腿孤狼似的守捉使,用最原始,最不要命的方式跟这片死地要活路。
然后,他们埋下头,手里的破家伙抡得更狠了。
鹤嘴镐啃冻土的闷响,铁锹刮沙石的嚓嚓声,粗重的喘息和压着的咳嗽,在空荡荡的谷地里搅成一团。
独眼老兵成了工地上定盘的星。话多了起来,沙哑的指令短得像刀子。
“这儿!往下三尺!”
“停!见砾石层了,斜着往东掏!”
“顶木!快!顶上要塌!”
他像只不知累的老鼹鼠,在竖井和刚有点暗渠模样的洞口间穿梭,枯瘦的手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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