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夏天的夜晚热的无处躲藏。
耳边是连绵不断的青蛙叫声,鼻子里闻着一阵阵树叶和和枯草腐烂的气味。
我被爹从竹床上拽起来,脑子都还是木的,就听见他一声吼:“快!你婶不见了!”
门外,挤满了人,手里的火把燃烧着,照亮了一张张焦急惶恐的脸。
旁边的几只狗也在不停的叫唤着。
我挤进人群,看见奶奶瘫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
“作孽啊……吃晚饭时还好好的,起夜就不见了人影……院门都从里面关着的啊!”
全村能动的人都出动了。
火把连成一条光龙,在村前村后不停的游动着。
呼喊声音一声接一声,最终消失在远处漆黑的山林里。
“秀英——”“婶子——”,声音来来回回。
村附近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婶子。只剩下后山没有去。
那里是乱葬岗,老一辈的人都说,那儿不干净,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敢去那里寻找。
天渐渐亮了,火把也烧光了不少,只剩下几个还继续亮着火光。
村民们在原地徘徊着,绝望的气氛在人群中慢慢散开。
老族长来了。
他年纪很大,背也驼得厉害。
他没说话,只是挥手让举着火把的男人们稍微散开了一些。
他手里提着一只大公鸡,公鸡在他的手里僵硬着脖子,黑豆一般的眼珠转个不停。
“都让开点。”老族长蹲下身,把公鸡放在泥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念的都是一些含糊的调子。
然后他松了手。
公鸡竟然没有立刻跑开,反而在原地顿了顿,它的脖颈慢慢转动,好像是在辨认什么。
接着,它猛地一扑翅膀,径直朝着后山的那片乱葬岗,连飞带跑地窜了出去!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老族长直起身,脸色灰败:“跟上它!”
乱葬岗的雾气还没散,湿漉漉地贴着地面上。
公鸡在这里慢了下来,脚步变得迟疑。
它绕过几个长满荒草的土包,来到了乱葬岗的边缘,这里连接这一大片农田。
它不停地咯咯叫着,来回打着转。
就是这里。
这里的一座土坟塌了,周边倒了一大片稻杆。
它以一个坟坑为中心,齐刷刷地向外歪倒,形成一个巨大的圆。
坑底的景象,让我浑身颤抖。
是婶婶。
她半个身子陷在泥浆里,脸朝上,眼睛大睁着,死死的瞪着天空。
她的眼睛、鼻孔和耳朵里,都糊满了黑黄的泥浆。
而她的嘴巴被塞了很多活青蛙。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魂魄早已离体,只剩一具空洞的皮囊。
她的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却用力的攥着几株稻穗。
稻穗是发了霉的灰绿色,谷粒干瘪,上面缠着几缕肮脏的布条。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坑底偶尔会传来一声微弱的蛙鸣和咕噜声……
“老天爷……”有人的牙齿在打颤。
老族长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地挪到坑边,他的目光先扫过漩涡状的农田。
然后看向婶婶手上的几株稻穗上。
他眯着眼,凑近了看,浑浊的眼球骤然收缩,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一团,那是一种见了鬼似的恐惧。
“这……这是陈寡妇的坟……”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猛地后退一步,若不是被人扶住,他就要栽倒在地上了。
他指着稻穗,手指不停的抖着,声音尖利:
“去年,饿死的陈寡妇下葬时,她手里抓的就是这样的稻穗!我亲眼见的!那布条就是她破袄上的!”
“轰——”
人群炸开了锅,惊叫声,哭喊声,念佛号声,乱成了一团。
陈寡妇!去年春荒时悄无声息饿死在炕上的女人!
下葬时太寒酸了,陪葬品都没有一样,只有她手里握着的一把瘪谷穗!
老族长当时还叹息着说,这是念着地里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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