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葬在那个小山洞那里
山风卷着葫芦湾垭口的秋玉米甜香,裹着一股浸骨的凉意,漫过周美丽家那栋白漆砖瓦房。窗棂上悬着的红绸布还在轻晃——那是上个月秀秀销售夺冠时,她踮着脚亲手挂上的,此刻风一吹,竟像只苍白的手,在暮色里无声招摇。
屋子里的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夕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西窗斜斜漏进来,给炕头、给周美丽那张脱了形的清瘦脸,镀上一层薄得一碰就碎的暖黄光晕。她的呼吸细得像蛛丝,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翕动,都像是从阎王爷手里偷来的,耗光了全身残存的气力。许前进半跪在炕边,双手死死攥着她的手,那双手曾是何等有力——开山时能抡得动八磅重锤,分救济粮时能精准掂出斤两,如今却枯瘦如柴,指节泛着青灰,连指尖的温度都在一寸寸往冰窖里坠。
“记……记住啊,前进……”周美丽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倔犟的执拗,像钉子似的往人心里钻,“把我葬在……那个小山洞那里……”
许前进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炭块堵住,酸涩得发疼。他猛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磕到她的手背,滚烫的眼泪砸落下来,在那片干枯得像老树皮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放心好了,美丽姐,”他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都破了,“我一定照办。我还会在那儿种满花,月季、芍药,还有你最爱看的太阳花,让花儿四季都陪着你,让你一睁眼,就能看见满坡的热闹。”
周美丽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她费力地眨了眨眼皮,那双曾清亮得能映出葫芦湾整座青山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雾,连光都透不进来。“不用……这么麻烦……”她气若游丝,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我……能看到过去……能看到咱们……当年开路的光景……就心满意足了……”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回握一下许前进的手,可那点力气,终究是没能抵过死神的拉扯。许前进赶紧把自己的掌心再焐紧些,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点残存的余温焐回来,就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拽回来。“前进……”她又唤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香玲……那孩子……命苦……听姐的话啊……前进……前进……”
“我听!我都听!”许前进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脖子里,凉得像冰碴子。他死死咬着牙,泪水却越涌越多,“美丽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香玲,照顾她一生一世!你别担心,你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攥着的手突然一沉。
那点微弱的、挣扎的力道,彻底消失了。
周美丽的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美丽姐?”许前进愣了一下,喉咙里的话戛然而止,像被生生掐断的弦。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安安静静躺着的脸,看着她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发黑,连气都喘不上来。“美丽姐?美丽姐你醒醒啊!”
他疯了似的晃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那只手却软塌塌的,再也没有一丝回应。
“美丽姐——!”
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猛地冲破许前进的喉咙,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连屋檐下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他扑在炕边,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声像是被揉碎的布帛,嘶哑、绝望,听得人肝肠寸断。“你不能走!你不能走啊美丽姐!我的美丽姐啊——!”
炕梢的二懒早就哭得泣不成声,他用手帕死死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打湿了前襟的碎花布。坐在门槛上的大喇叭三嫂,平日里嗓门大得能传遍半个葫芦湾,此刻却只是垂着头,用粗糙的袖子一下下抹着眼睛,呜咽的哭声压在喉咙里,闷得像堵着一团湿棉花。周美丽的大哥,那个一辈子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蹲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头,脊背佝偻得像张弓,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老牛的哀鸣,一声声撞在人心上。
屋子里的哭声,瞬间汇成了一片。
哭声顺着敞开的门缝飘出去,飘到院前的小超市。周美丽的大嫂正踮着脚整理货架上的烟盒,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手猛地一抖,烟盒哗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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