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就别去了，照顾一下我娘的感受好嘛！”
深秋的风裹着碎金似的枯叶，一股脑撞在斑驳的窗棂上，发出细碎又绵长的呜咽，像谁在暗处低低地哭。堂屋里的光线被暮色压得沉滞发暗，八仙桌上的粗瓷茶盏早凉透了，最后一缕氤氲的热气也消散得干干净净，就如同此刻屋里僵成了一潭死水的气氛。
许和平“咚”地一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地上。那冰凉的石面带着深秋的寒气，顺着膝盖骨往上钻，疼得他牙根一阵阵发酸。可这点皮肉上的疼，哪里抵得过眼睁睁看着母亲香玲日渐憔悴，那股子揪着心尖的疼。他仰着头，视线里的父亲许前进，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村口那棵老槐树，只是鬓角的白霜，在昏沉的光里白得刺眼，扎得人眼睛发酸。
“爹，你就照顾一下娘的感受好吗？”许和平的声音发着颤，喉间堵着一团化不开的哽咽，“我求你了，我从来没这样求过你，今天我第一次求你。你别去了，别去美丽姑家了，算儿子求你了。”
他的手死死攥着许前进的裤脚，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出青白色，几乎要嵌进粗布的纹路里。那双手，平日里搬砖扛瓦，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气，此刻却抖得厉害，仿佛攥着的不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而是母亲香玲那点摇摇欲坠、一碰就碎的念想。
一旁的小叶早就红了眼眶，她踉跄着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拉住许前进的胳膊，声音软得像一滩化不开的春水，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是啊，爹啊——”她还是改不了小时候的称呼，带着点笨拙的亲昵，“咱别去了成吗？你看看这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两天，娘她……”
小叶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她猛地扭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那扇虚掩的木门后，隐约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被昏黄的灶火拉得老长。这两天，香玲没说过一句重话，甚至没掉过一滴眼泪，只是做饭的时候，会突然就愣了神，手里的菜铲子停在半空中，半天不动弹；夜里，小叶起夜，总能听见隔壁房里传来压抑的叹息声，一声接着一声，像钝刀子割肉似的，割得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你看我娘这么好的人，这两天都把她折腾坏了。”小叶的声音里浸着哭腔，“爹，你就心疼心疼她吧。”
许前进垂着眼，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儿子身上，又扫过拉着自己胳膊的儿媳妇，眉头紧紧地蹙着，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沉默了半晌，喉结费力地滚动了几下，才缓缓开口。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执拗，像是从肺腑深处一点点掏出来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旁人无论如何都撼动不了的重量。
“我很冷静。”许前进说。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儿女焦灼的脸，最终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眼神里是旁人读不懂的苍茫，像隔了千山万水的雾。“我希望你们不要打扰我，我的心你们不懂。”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跋涉了千里的旅人，“你永远不会体会你爹这种心情。我知道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可是我总要遵从我的心吧！别拦着我了！”
话音落，许前进猛地抬手，拽开了许和平攥着自己裤脚的手。他的动作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回头的决绝力道。许和平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膝盖又狠狠磕在石板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哎呀，小叶啊——”许前进像是没看见儿子的狼狈，也没听见女儿压抑的啜泣，只是低低地念叨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像风，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他甩了甩胳膊，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迈得又快又稳，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慢一步就来不及了。秋风卷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那背影，在昏沉的暮色里，竟显得有些孤绝，像一截被风吹断的枯枝。
堂屋里，许和平跪在地上，看着父亲扬长而去的方向，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混着风声，听着格外凄凉。许燕站在一旁，抬手抹着眼泪，手忙脚乱的，像个没了主意的孩子。
厨房的门虚掩着，香玲站在灶台边，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刷完的粗瓷碗。碗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点点往上爬，一直凉到心底。她看着门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看着抹着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3.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